林栖看着桌上那袋油腻腻的卤菜,卤汁凝结成块,散发出浓烈刺鼻的香料和动物油脂混合的气味。
他皱着眉,用筷子尖小心地戳了一块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卤豆腐干,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秀气的眉头就拧成了结。
又咸又腻,香料味重得发苦,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廉价感。
他默默放下筷子,胃里因为饥饿而泛起的酸水,此刻被这股劣质的味道搅得更加难受。
他本就挑食,对食物品质要求极高,这种街边小摊的卤味,实在难以下咽。
饥饿感和对食物的不满交织,让他心情更加低落。
他站起身,不再看那桌卤菜,径直走向卧室——现在那是他的领地。
他推开卧室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顿住,微微挑眉。
宋晖安并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不管不顾地躺在他那昂贵的乳胶床垫和羽绒被上。
那个高大健硕的男人,此刻正背对着门口,以一种极其憋屈的姿势,蜷缩着蹲在……床边的小角落里。
他背脊微弓,双臂抱着膝盖,脑袋低垂,古铜色的后颈绷得紧紧的,整个人像一块被强行塞进狭小空间的巨大岩石,透着说不出的笨拙和……委屈?
更让林栖无语的是,他那张铺着崭新床单的床,此刻依旧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干干净净,显然宋晖安连坐都没敢坐上去。
听到开门声,宋晖安像受惊的猛兽,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没藏好的烦躁和茫然。
看到是林栖,他眼神闪烁了一下,迅速别开脸,粗声粗气地嘟囔:“……老子透口气,不行?”
这理由蹩脚得林栖都懒得拆穿。
他走进房间,目光在宋晖安沾满灰尘和汗渍的工装背心以及那双踩在干净地板上的脏兮兮的旧鞋上扫过。
一股浓重的汗味尘土味混杂着劣质卤菜的味道瞬间侵袭了他的感官。
林栖漂亮的眉头立刻拧得更紧,清冷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浮现出强烈的嫌弃。
刚刚是被那阳气冲昏了头,现在缓过神来……
“你……”林栖的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冷意,伸手指了指宋晖安:“……就这样蹲在这里?”
他又指了指自己纤尘不染的床……“还没洗澡?”
宋晖安被他这直白的嫌弃弄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一股火气“噌”地又冒上来:“老子刚回来!坐一下怎么了?又没碰你床,嫌脏?嫌脏你别住这儿啊!”
他梗着脖子,试图用凶悍掩饰窘迫。
林栖却像没听见他的咆哮,径直走到衣柜旁——那里面现在也挂着他带来的几件昂贵衣物。
他拿出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塞进宋晖安怀里,然后指着浴室的方向,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现在,立刻,去洗澡。把你身上这层灰和汗臭味给我洗干净”
宋晖安抱着那套柔软干净的衣物,愣住了。
怀里陌生的触感和林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冲击着他的感官。
他看着林栖那张写满“你脏死了”的嫌弃脸,一股巨大的憋屈感涌上心头。
妈的,老子累死累活一天,回自己租的房子,还得被个小祖宗嫌弃脏?还得被命令去洗澡?
他嘴唇动了动,想骂人,想反驳。
可对上林栖那双清澈又带着点不耐烦的桃花眼,再看看自己身上确实脏得不像话的衣服……那句反驳硬是卡在了喉咙里。
“……操!” 他最终只是低吼一声,像只斗败了的狮子,抱着衣服,憋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闷火,重重地踩着步子冲进了浴室,摔门声震天响。
听着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林栖才松了口气。
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沾染上任何灰尘和异味,这才满意地微微颔首。
饥饿感再次袭来。
指望宋晖安买饭是不可能了,那卤菜更是碰都不能碰。
他拿起手机和钱包,决定自己解决晚餐问题。
这一次,他要去一家真正干净味道好的餐厅。
大约四十分钟后,林栖提着几个印着某知名粤菜馆Logo的精美打包袋回来了。
袋子里飘散出诱人的、层次丰富的食物香气,与出租屋里残留的卤菜味和汗味形成鲜明对比。
他推开门,客厅里空无一人。
浴室的灯还亮着,水声已经停了,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林栖将打包盒一一摆放在小折叠桌上。
水晶虾饺晶莹剔透,白切鸡皮脆肉嫩泛着油光,清炒芥兰翠绿欲滴,还有两份香气扑鼻的煲仔饭。
简单的几样,却处处透着精致。
这时,浴室门开了。
宋晖安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林栖塞给他的那套干净衣服,一件深灰色的纯棉T恤和一条运动裤。
衣服尺码显然偏小,紧贴着他贲张的胸肌和结实的手臂,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刚洗完澡,古铜色的皮肤泛着健康的红晕,湿漉漉的寸头还在往下滴水,整个人带着一股清爽又野性的气息。
他看到桌上摆开的明显和他之前买的东西不是一个世界的精致菜肴,脚步顿住了。
林栖正低头摆放着一次性餐具,听到声音抬起头。
四目相对。
林栖的目光在宋晖安身上扫过。
紧身的T恤包裹着那身充满力量感的肌肉,水珠顺着脖颈滑进领口……林栖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只是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嗯,洗干净了,顺眼多了。
而宋晖安,看着林栖那张在灯光下愈发显得精致如玉的脸,看着他摆弄那些昂贵食物的样子,再联想到之前这家伙动不动就往自己身上贴,刚才他命令自己洗澡时那副理所当然的嫌弃模样……
一个困扰了他一下午甚至更久的问题,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熔岩,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无法控制的冲动,猛地冲出了喉咙。
他甚至没经过大脑思考,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和某种说不清的情绪而显得有些干涩发紧:
“林栖……你……”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盯着林栖,一字一顿,带着豁出去的架势,问出了那个让他自己都心惊肉跳的猜想:
“你他妈……是不是喜欢男的?”
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栖摆放筷子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睁大,清澈的眼底清晰地映出宋晖安此刻紧张又带着点豁出去的表情。
里面先是掠过一丝纯粹的毫无防备的错愕——像是不明白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怎么会突然冒出来。
紧接着,那错愕迅速褪去,被一种更深邃更玩味的光芒取代。
他长长的睫毛轻轻扇动了一下,像是蝴蝶振翅。
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了一个极淡却带着洞悉一切和某种微妙挑衅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回答是或不是。
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清冽又带着点慵懒的嗓音,慢条斯理地将问题轻飘飘地抛了回去,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哦?”
林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桃花眼,直勾勾地锁定了宋晖安有些慌乱的眼睛,轻声反问:
“如果……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