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被宋晖安突然严肃的语气问得一怔,原本因为演戏而泛红的脸颊稍稍褪色。
他靠在宋晖安怀里,蹙眉仔细回想,浴室氤氲的水汽似乎也让记忆变得模糊而潮湿。
“眼神……不对劲?”
他低声重复,努力从那段并不愉快的记忆里搜寻片段。
“一开始……他刚回来的时候,确实很疏离,看谁都像隔着一层。但后来……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变化”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确定:“我记得……有一次,我感冒发烧,请假在家,爸妈那天正好有个重要的会议,不在家,我躺在床上很难受,迷迷糊糊的……好像是他进来给我送了药和水”
宋晖安抱着他,脚步放得很轻,专注地听着。
“我当时没什么力气,他就……扶我起来,喂我吃药”
林栖的眉头越皱越紧,似乎那段记忆并不舒适:“他的手很凉,动作……很僵硬,但又不容拒绝,我当时很难受……吃完药想躺下,他却没立刻松手,就那样……盯着我看”
“那种眼神……”林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我现在想起来,确实有点……让人不舒服,不像是关心,更像是在……确认什么,或者……审视他的所有物?而且,他好像……很不喜欢我避开他的视线”
宋晖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所有物?这个词让他心底冒起一股无名火。
林栖继续回忆,语速很慢:“还有一次,我在画设计图,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身后,看了很久,我吓了一跳,问他有什么事,他没回答,只是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细节,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说‘这里不对,应该改掉’。那不是建议,更像是命令”
“我那时候觉得他莫名其妙,管得太宽,就顶撞了他一句‘我的设计不用你管’。他当时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冷得吓人。然后他就走了。但那天晚上,我发现我画废的那几张草图,不见了……后来在垃圾桶最底下找到了,被撕得粉碎”
“现在想想”
林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后知后觉的寒意。
“他从那时候起,就好像在试图介入我生活的方方面面,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但我当时只觉得他讨厌,想控制我,想把我逼走,好独占爸妈……没往更深的地方想。”
宋晖安将林栖轻轻放在浴缸边缘坐好,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目光如炬:“他是不是还做过别的?比如……动你的东西?或者,对你的行踪特别关注?”
林栖被他圈在狭小的空间里,仰头看着他严肃的表情,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嗯……他好像知道我什么时候放学,喜欢坐在客厅靠窗的位置看书,那样就能看到我从大门进来。我的房间……他有时候会进去,虽然不承认,但我有几次发现东西的位置被动过,我问过他,他说是保姆打扫弄乱的。”
“而且”林栖抿了抿唇,似乎想起什么更令人不适的事情。
“他有次拿了我小时候的照片看,看了很久,我找他要回来,他捏着照片不肯放,还说……‘你小时候,比较乖’。”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某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
宋晖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几乎可以拼凑出真相了。
林默在孤儿院长大,缺乏关爱和安全感,对“家”和“归属”有着病态的渴望。
他回来后,面对这个占据了他身份十八年享受着本该属于他的一切的“弟弟”,感情必然是极度复杂的。
有怨恨,有嫉妒,但可能还有一种更扭曲的……占有欲。
林栖是他血缘上的弟弟,是这个家里唯一与他年龄相仿本该最亲近的人。
林栖所拥有的一切——父母的宠爱,优渥的生活,甚至那份他不曾拥有的明媚和任性——在林默眼中,或许都应该是他的。
包括林栖这个人本身。
他可能将林栖视为了某种“所有物”,一个本该属于他,应该完全听命于他,弥补他十五年缺失的“附属品”。
所以他会试图控制林栖的生活,干涉他的选择,模仿他的习惯来取代他,甚至……当林栖表现出反抗和逃离时,会激起他更强烈的掌控欲和破坏欲。
那阴毒的咒术,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惩罚或者让林栖回来,更深层的,可能是一种极端扭曲的想要将林栖的生命力甚至灵魂都与自己捆绑在一起的方式——既然得不到完整的顺从的你,那就让你彻底虚弱,只能依赖我,属于我。
想到这里,宋晖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怒火。
这比他预想的单纯报复还要恶心和可怕。
他看着眼前还带着病气因为回忆起不愉快而微微蹙眉的林栖,心中充满了怜惜和后怕。
如果当初林栖没有毅然离家出走,如果他没有遇到自己……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伸手摸了摸林栖微湿的发顶,语气放缓了许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好了,不想了。都过去了”
“栖栖,你听好,”他凝视着林栖的眼睛。
“你从不欠他一个‘你’。你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更不是。”
“他经历的苦难值得同情,但不是他伤害你的理由,这件事,我们必须彻底解决,不只是为了解咒,更是要让他彻底断了这些不该有的念头。”
林栖看着宋晖安眼中坚定的光芒,那里面没有丝毫的轻视或敷衍,只有全然的信任和保护。
他心中的那点寒意渐渐被驱散,点了点头:“嗯。”
宋晖安直起身,看了看浴缸里温度刚好的水,又恢复了那副略带痞气的笑容:“要不要再泡会?其他的,交给我”
林栖看了看他,然后叹了一口气,他刚刚才洗完澡……
“不泡了……”
宋晖安笑了笑,低头亲了一下他,把他抱回床上:“那我去洗个澡……等我”
他转身走进浴室,轻轻带上门。
靠在浴室墙上,宋晖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锐利如刀,扫向走廊的方向。
林默。
看来,不仅仅是解咒那么简单了。
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他,绝不会让他的小祖宗,再受到半分伤害和觊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