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的警告起了作用……
林默那边似乎暂时偃旗息鼓,安置房项目的麻烦很快被解决,损失也得到了补偿。
但宋晖安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深夜的书房,只亮着一盏台灯。
宋晖安对着电脑屏幕上一堆复杂的财务报表和合同条款,眉头拧成了疙瘩。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栖那天冰冷而决绝的警告,像电影回放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
“你动他,就是动我”
“我不介意让你看看,我护起短来,能有多不择手段”
这些话让他感动,让他热血沸腾,但也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醒了他。
他宋晖安,一个大男人,竟然要靠自家祖宗放狠话甚至不惜搬出“林家”的潜在势力来保护?
这次是林栖恰好能镇住林默,那下次呢?下下次呢?如果遇到连林栖都无法轻易解决的麻烦呢?
难道他要一直躲在林栖的身后,眼睁睁看着他的宝贝为了他去跟那些牛鬼蛇神周旋甚至撕破脸?
一种强烈的近乎刺痛的不甘和自责涌上心头。
不行。
绝对不行。
他要变得强大。
不是那种能打能扛的蛮力强大,而是真正的能在复杂的世道里护住自己也护住林栖的强大。
他要成为林栖的底气,而不是软肋。
他猛地合上电脑,拿出手机,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林枫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对面传来林枫略带疲惫却依旧沉稳的声音,背景是轻微的键盘声:“喂?宋晖安?这么晚,栖栖有事?”
他似乎默认只有林栖出事,宋晖安才会这个点找他。
宋晖安握紧了手机,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大哥,是我找你,没事,栖栖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找我?什么事?”
宋晖安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和……谦卑:“大哥,我想跟你学东西”
“学东西?”林枫的声音里带上一丝玩味,“学什么?打架?我可不会。”
“不是”宋晖安沉声道,“学做生意,学看人,学怎么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站稳脚跟,怎么让别人不敢轻易动我和我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坚定:“我不想下次再出事,还要栖栖挡在我前面”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林枫那边轻微的呼吸声和键盘敲击声。
宋晖安的心提了起来,手心有些出汗。
他知道林枫一直看不上他,觉得他配不上林栖,这次贸然求助,很可能被嘲讽拒绝。
许久,林枫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宋晖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要跳出你的舒适区,意味着你要学的,不只是怎么盖好一栋楼,而是怎么算计人心,怎么利用规则,甚至怎么玩弄规则,意味着你可能要变成你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种……精明的商人”
“这意味着”林枫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再也不能用耿直,不懂当借口 你会看到很多阴暗面,甚至可能不得不做一些违背你本心的事,你确定你想清楚了吗?”
宋晖安没有丝毫犹豫:“我想清楚了,只要是为了保护栖栖,为了我们能好好过日子,我学!”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林枫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行,既然你开了这个口,我就给你个机会”
“下周一早上九点,我国内分公司的副总会在你公司楼下等你,跟着他,看,听,学,能学到多少,看你自己的悟性,我不会特意关照你,也不会替你收拾烂摊子 学不会,就滚回去继续搬你的砖,别再招惹麻烦”
说完,不等宋晖安回应,直接挂了电话。
宋晖安握着发烫的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有被认可的轻微喜悦,有面对未知的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从那天起,宋晖安的生活开启了地狱模式。
他依旧要管理自己的工程公司,处理工地的大小事务,同时还要挤出所有时间,跟着林枫派来的那位精英副总——一个不苟言笑要求严苛到变态的中年男人——学习一切他之前从未接触过的领域。
看财务报表不再是看数字大小,而是要分析背后的经营状况和潜在风险;审合同不再是看金额和工期,而是要抠字眼,识别每一个可能埋雷的条款;应酬不再是傻喝酒,而是要察言观色,捕捉信息,甚至引导话题。
他学得极其吃力。
很多金融,法律方面的术语他听都没听过,需要熬夜查资料,死记硬背。
经常在工地上忙到灰头土脸,又要立刻换上西装赶去参加另一个看似无聊却暗藏玄机的酒会。
他犯了很多错,闹过笑话,也被那个副总毫不留情地训斥过无数次。
但他硬是咬着牙扛下来了,不会就问,不懂就学,拿出当年在山里跟师父学艺的狠劲。
林栖将他的辛苦和变化看在眼里,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把家里的琐事打理得更好,每晚不管多晚都给他留一盏灯和温着的汤,在他累极睡倒在书房时,悄悄给他盖上毯子。
偶尔,宋晖安会抱着他,把脸埋在他怀里,像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犬,闷闷地说:“栖栖,我好像变坏了……今天刘副总教我怎么合理避税,我觉得我在钻空子……”
林栖则会轻轻抚摸他的头发,语气平静:“规则之内,谋取利益,是生存之道。只要守住底线,不害人,就不算坏”
宋晖安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那底线在哪里?”
林栖看着他,目光清亮而坚定:“你的本心就是底线,问问你自己,赚这笔钱,会不会睡不着觉?会不会没脸见我?会的话就不要做……这种事……不好”
宋晖安愣愣地看着他,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的那点迷茫渐渐散去。
几个月下来,宋晖安身上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他依旧豪爽讲义气,但眼神里多了几分锐利和沉淀,谈吐间不再只有工地那点事,也能偶尔插几句关于市场趋势和资本运作的看法。
处理起公司事务更加游刃有余,甚至能提前预判到一些风险并做好规避。
连那个一向严苛的刘副总,偶尔也会对林枫汇报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说一句:“宋总……悟性不错,肯吃苦,是块料子”
这天,宋晖安突然发现之前合作过的一个材料商在报价上做了极其隐蔽的手脚,试图以次充好。
若是以前,他可能只会暴躁地打电话骂人然后终止合作。
但现在,他冷静地收集了所有证据,然后约对方老板面谈。
他没有发火,只是将证据缓缓推到对方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李总,解释一下?”
对方老板看着那些铁证,脸色瞬间煞白,冷汗直冒。
宋晖安身体前倾,目光如炬:“两个选择。
一,按合同假一赔十,我会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二,立刻更换所有不合格材料,并且,后续三年内,你公司给我所有项目的报价,必须在市场最低价的基础上,再下浮五个点。”
对方老板张了张嘴,想讨价还价。
宋晖安却已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淡淡道:“给你半天时间考虑。过期不候”
那气场,那手段,竟隐隐有了几分林枫的影子。
最终,对方乖乖选择了第二个方案。
晚上回家,宋晖安跟林栖说起这事,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不确定:“栖栖,我这样……是不是有点太狠了?像不像反派?”
林栖正在插花,闻言抬头看他一眼,嘴角微弯:“不像,像个小奸商”
宋晖安:“……”
好像也不是什么好话?
但他看着林栖眼底浅浅的笑意,心里那点不确定立刻烟消云散。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林栖,下巴蹭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