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妃亦在等着顾昭华的死讯,却不曾想等到的却是大理寺卿上吊自缢的消息。
她想不明白,严家不说如日中天,严大人也仕途正顺,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他这般想不开,竟要吊死在行宫里。
如此一来势必会惹得陛下厌弃,连累得严家子弟也再难有出头之日。
听到何夫人派了身边的婢女前来,珍妃以为何夫人听到了什么消息,没想到却也是跑来询问自己的。
“珍妃娘娘,我家夫人说,无论是成与否,总该有些风声传出来的,还请娘娘打探一番。”
珍妃颔首应下,“本宫知道了,回去后也告诉你家夫人切记谨言慎行。”
婢女掩身退下,只她自以为自己行踪隐秘,却早被人收入眼底。
次日,珍妃梳洗过后便去给宋太后请安。
宋太后正在用早膳,抬头睨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珍妃今日怎么想起来哀家宫里了?倒是稀客。”
珍妃听出宋太后语气不善,忙赔笑解释道:“臣妾这两日一直随驾伺候,未能在太后面前尽孝,还请太后恕罪。”
珍妃将自己压得极低,宋太后收回视线,没有再说什么,只命宫人另取一副碗筷来给她。
珍妃松了口气,殷勤的侍奉宋太后用早膳,见宋太后神色缓和了一些,珍妃才试探着开口问道:“往日都是长宁郡主伴在太后娘娘身侧,今日怎么不见郡主呢?”
“昭昭生病了,她走不开。”宋太后随口回道。
珍妃眼眸微动,“顾二小姐生病了?可还严重?”
“昨夜长宁寻哀家传唤御医,今日还未曾来禀。”
珍妃闻言心里愈加犯合计,难道是顾昭华被毒蛇咬了,却保住了性命?
此番计策本该万无一失才对,她们准备的毒蛇数量足以确保顾昭华逃不出来。
饶是如此,她还是特意吩咐禁军在太后行宫附近巡视,确保只要顾昭华一声尖叫,便会有禁军冲闯进去。
就算顾昭华命大,被一众禁军看光身子,足以让她身败名裂无法痴缠太子。
可这般天衣无缝的计划,此时竟毫无动静。
看来她还得去禁军那打探一番!
宋太后冷冷扫了她一眼,随便寻了个借口便遣她离开。
这正合珍妃心意,闻言便起身退下。
宋太后重重落下茶盏,给了女官安惠一个眼色。
安惠会意,颔首离开。
片刻后,安惠折身回来,神色严肃的与宋太后禀道:“禀太后,珍妃娘娘去寻了禁军副统领。”
宋太后拍案,眼里闪过杀意,“果然是这个贱人!”
宋太后知晓此事后便立刻派人去各处宫殿盯着,结果便发现了何夫人的婢女悄悄去了珍妃处。
当时已是深夜,虽说行宫出了大理寺卿自缢之事,但何夫人想知道什么询问何尚书便是,何至于为此特意去找珍妃。
宋太后没有打草惊蛇,幕后之人一定会想方设法打探顾昭华的消息,她只需请君入瓮便可。
果然今日一早珍妃便主动登门,话里话外打探顾昭华的现状。
“何家的野心越来越大了。”宋太后微敛的眼眸中寒光一片,幸而珍妃当年小产,没有诞下皇子,否则这后宫更难以安宁。
“那太后娘娘打算如何处置?”
宋太后敛了敛眸,幽幽道:“你将事情告知昭昭,由她去吧。”
刀剑越磨越锋利,人也一样,便看昭昭此番如何用这些磨刀石了。
顾昭华闻后并无多少意外,讨厌她的人很多,但恨到想让她去死,同时又有能力做到这一步的人,却不多。
所以她才没有让太后大张旗鼓去查,否则即便查到珍妃身上,皇帝难道还能为了她重责自己的女人吗?
更何况她终究没被毒蛇咬到,这件事最后或许就是处死两个宫人,珍妃受一顿训斥,然后便不了了之了。
“多谢安惠姑姑,昭昭知道了。”
安惠笑着点点头,温声道:“太后娘娘还交代了,让您尽管放开手去做。”
言外之意便是有她给顾昭华撑腰,让她不必有所疑虑。
顾昭华颔首笑应。
待安惠走后,顾昭华便梳妆打扮。。
鳖已入瓮,她就没有必要再藏着了。
更何况严家昨夜出了事,她怎么说也要去慰问一番。
此时严家如有乌云笼罩,所有人脸上都满是悲戚和绝望。
众人温声劝慰严夫人,或让她为了一双儿女也要保重身体,或让她节哀顺变莫要伤神。
面上尽是悲悯,只有几分真心便不得而知了。
严大人一死,大理寺卿的位置便空了下来,相较于一个死了的大理寺卿,众人更在乎这个空悬之位。
安国公和刑部负责调查此案,严大人的尸体停在偏殿受仵作尸检。
顾昭华到时,仵作的检查正好结束。
刑部尚书声音沉痛的与严夫人道:“严大人身体并无伤,仵作检查后可以断定严大人的确死于自缢……”
“这不可能!我家老爷断不可能自尽,一定是有奸人加害!”严夫人不肯相信。
老爷一直说会将儿子扶持上高位,让严家成为新的世家大族,他有这样的抱负,又怎么会轻易寻死。
刑部尚书叹声道:“这些仵作是连夜从京城召来了,其中亦有大理寺的仵作,是自缢还是被人勒杀,他们还是不会弄错的。”
言外之意的便是你信不过别人,还信不过你大理寺的人吗?
“这怎么可能……”严夫人双眼无神,不住的喃喃道。
当家的走了,让他们这些孤儿寡母该如何是好!
刑部尚书耐心劝道:“严夫人,结果早些出来也好,正好让严大人早些入土为安啊。”
其实刑部尚书对这个结果是满意的,如此一来就不需要他们缉拿凶手了,多一事自不如少一事。
严家母女抱头痛哭,看到这一幕,顾昭华庆幸自己来得及时,要是再晚一些严家人就要回京了。
严净双目赤红,他直到现在也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他太清楚人走茶凉的现实,他尚未入仕父亲便没了,日后还有谁能托举他?
他也不再是京中的贵公子,以后回国子监,自己便从受人敬畏变成了人人可欺!
眼角余光瞥到一抹明丽的粉色,格外刺目。
他拧眉望去,便见顾昭华如一株开得正盛的桃花开在惨淡的愁云中,耀眼,刺目。
“顾昭华,你来干什么?看笑话吗?”严净拍案起身,怒目瞪着顾昭华。
他的情绪需要一个发泄口,即便他知道自己此举十分不体面。
顾昭华睨他一眼,没有理会他,只抬步走到严雪薇身前,柔声安慰道:“严小姐莫要再哭了,还请节哀顺变。瞧瞧,你的眼睛都哭肿了。”
顾昭华的善意让严雪薇猝不及防,顾昭华原来也不是那么恶毒啊。
倏然,顾昭华凑在严雪薇耳边,压低了声音恶意满满的笑道:“毕竟你哭的日子还在后面,不急于这一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