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兮没想到最后这把火烧到了自己身上。
她不敢迎视正德帝的目光,惶恐的垂下眼睫。
正德帝其实对年轻人间的事情很少在意,便如顾昭华的嚣张跋扈,他也略有耳闻,但对他来说只要无关朝政都是些闲杂琐事。
顾念兮是极少数被他记住又被他厌恶的。
他虽敬信神佛,但行宫所谓的祥瑞之兆以他看来十有八九乃是人为。
身为帝王,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层出不穷的手段,也可以理解顾念兮想为自己博前程的心思,更何况祥瑞所出于他而言并无坏处。
可他气就气在,自从这祥瑞之后,先是死了一个大理寺卿,紧接着便是杨贵人小产。
原本他也不见得会因此迁怒顾念兮,可没想到她看见杨贵人摔倒竟见死不救,以至于延误了抢救的时机。
这一桩接一桩的事,让他不由怀疑或许是因为顾念兮假造祥瑞才会引老天不满,所以才会生出这么多的事端来。
眼下正逢年节,他可不愿再被扰了兴致。
“朕记得说过,不允你再出现在朕面前,你竟敢抗旨不遵!”
顾念兮惶恐跪下,身体瑟瑟发抖,“陛下,臣女不敢。”
她知道正德帝厌弃她,本想安分的坐在角落里,正德帝不一定能注意到她,就算看见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也不见得会对她一个小小臣女发脾气。
可没想到经顾昭华这么一闹,竟撞到了正德帝眼前。
顾昭华翘了翘唇角,她当然是故意的。
顾念兮特意避开她和母亲,为的便是防止她们拆穿她,她不用想都知道顾念兮一定又趁机装可怜博同情。
她非不让顾念兮如愿!
“不敢?朕看你敢得很!偷偷入宫,还敢惹是生非!”
“陛下,臣女不是偷溜进宫的……”
正德帝神情冷肃,“你可有内务府的帖子?拿来给朕瞧瞧,朕倒要看看是谁敢违逆圣意给你下帖!”
如今六宫之权在宋太后手中,由敬妃协助。
敬妃向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子,又岂会给自己招惹这般的麻烦。
虽是寒冬,但顾念兮额上却已潮湿一片,声音颤抖不已,“臣女没有帖子……”
“父皇,是儿臣带她入宫的。”乾景泽开口为顾念兮解围。
“你?”正德帝皱皱眉,神情复杂。
那顾昭华虽说脾性不算好,但至少生得貌美如花,太子年纪轻一时被美色所迷实属正常,但他若为了顾念兮移情别恋,这是他所不能理解的。
在他看来顾念兮虚伪自私,品性没见的比顾昭华好多少,但相貌才学却肉眼可见的差的多。
乾景泽颔首,将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回父皇,是儿臣邀请念兮入宫的,父皇若要责罚,便请责罚儿臣吧!”
正德帝看了看他,没有说出斥责的话,只道:“此女心机深沉且生性凉薄,若非她见死不救,杨贵人也不会小产。你是储君,应有识人之明。”
正德帝语气虽轻,但最后一句话却已算很重。
身为储君若不懂识人,岂不成了昏庸。
正德帝不欲在这大好的日子影响心情,便不再多说,只对宋太后道:“母后,我们也该入席了。”
“好。”宋太后拍了拍顾昭华的手,慈爱的道:“昭昭,随哀家一起。”
顾昭华乖乖点头,走到乾景泽身边时,她拔下了头上的金簪,“这簪子臣女物归原主,不是臣女的东西,臣女不敢要,也不会惦记。”
宋太后瞧见了,从头上拔下一支点翠凤簪插入顾昭华的发髻中,“这样好看。”
顾昭华粉唇一勾,乖声谢恩,“太后娘娘在今日赏赐昭昭这么贵重的凤簪,承太后娘娘的福泽,昭昭明年一定万事顺遂。”
“就你嘴甜!”宋太后瞥了她一眼,语气却满满都是宠溺。
众人离去,只留乾景泽与顾念兮在原地。
顾念兮长舒口气,陛下没说让她离开,估计以后也不会再赶她了。
她起身,拂了拂裙上的灰尘,拉着乾景泽的衣袖,柔声道:“太子殿下,二妹妹她就是这样的性子,您别与她一般见识。”
实则心里乐得不行。
顾昭华真是疯了,竟在太子面前玩起了手段,这下太子便能彻底看清她的真面目了。
“念兮,父皇方才说的都是真的?”乾景泽并没有接她的话,只盯着她的双眼,问道。
“啊?”顾念兮目光闪了闪,旋即露出一副可怜之姿,泫然欲泣,“不是的,我没有对杨贵人见死不救,那都是误会……”
听她这般说,乾景泽心冷了一截。
那便是确有其事。
“你为何不事先告诉孤?”他的语气里已有显而易见的不满。
见他神色不虞,她心虚的支吾起来,“我……我没想这么多,以为只是个误会,没有说的必要……”
“没必要?”乾景泽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她不知道这样会让他背负忤逆父皇的罪名吗?
因为没有母亲为依靠,所以他行事素来谨慎,从不敢行差踏错一步,可因为她的隐瞒,却让父皇对他失望。
他们不是普通的父子关系,是父子更是君臣。
如果父皇对他不满,他失去的不仅仅是父爱,甚至有可能是性命。
他沉眸看着她,眸光冷淡,“所以,长宁郡主与顾二小姐并非有意不等你,而是知道父皇不允你进宫,对吗?”
“不是的,没有……”顾念兮一时不知该如何辩解,杏眸含泪的咬着嘴唇,摇着头哽咽呢喃。
“那是什么?”乾景泽静静看着她,等着她的解释。
顾念兮见蒙混不过,只得咬牙道:“其实这都是二妹妹算计,她是故意……”
“够了。”见她将事情推到顾昭华身上,乾景泽的心情更加烦躁,“念兮,你这样只会让孤觉得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