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其乐融融的氛围一时间冷了下来,众人肉眼可见正德帝的脸色由白嫩红润变成阴沉铁青。
众人既佩服玉容长公主的勇气,又不明白她为何要冒着得罪陛下的风险做到这般地步。
玉容长公主是这么关心朝政的人吗?
其中要数何尚书的脸色最为难看,毕竟当年之事便是他一手策划的,他原本只是镇国将军手下的副将,踩着沈家人的尸骨才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彻查当年之案,最先受到冲击的便是他。
他给珍妃使了一个眼色,珍妃会意,开口道:“长公主,今日三十宫宴本应是普天同庆的日子,说这些血淋淋的事怕是不吉利呢!你不如先起身,等过了年节再来与陛下禀告。”
珍妃想着事情能拖一日是一日,最后便有可能不了了之。
玉容长公主按照安国公的吩咐,坚持道:“当年镇国将军府之案严大人便是主审之一,他既在死前留下绝笔陈罪,可见此事定有隐情。如果当年真是冤假错案,那沈家满门数十条性命难道不需要一个公道吗?此事如何不查明,只会寒了臣民的之心啊!”
“砰”的一声,正德帝将手中酒盏重重落在案上,脸色阴郁可怖。
玉容长公主叫苦不迭,心里恨极了安国公。
这时安国公起身,垂首禀道:“陛下,微臣以为长公主殿下所言有理,其实民间已流言不定,百姓众说纷纭。此事若不予理会,微臣担心有心人借此煽动百姓生事,倒不如由陛下下令彻查,反能堵住悠悠众口。”
正德帝皱眉:“竟有此事?”
亦有其他大臣附应。
正德帝本不愿去查一桩陈年旧案,但若此事若在民间沸沸扬扬,他便不能坐视不理了。
安国公见正德帝神情松动,适时道:“陛下,微臣有一策。”
“说!”正德帝正愁该如何决断,自愿有人为他分忧。
安国公不徐不疾的道:“当年镇国将军府之案由大理寺主审,如今既出纰漏,也应由大理寺内部自究。微臣以为,可由新任大理寺卿调查此案,刑部、督察院配合。”
原本在安静吃瓜的白大人神色一怔,原以为这件事与他毫无关系,毕竟十年前他还只是个芝麻大点的官,可没想到这把火忽然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安国公此言之意便是问题出在大理寺内部,而非正德帝决断有误,这句话极大的安抚了正德帝的不悦。
玉容长公直咬牙,她背黑锅承受圣怒,反倒安国公这个始作俑者跳出来当好人。
年轻时她怎么没发现安国公这么阴险,早知如此她才不会招惹他!
安国公眼里闪着精光,人只会讨厌第一个带来坏消息的人,反而会感念主动解决问题的人。
正德帝正想应下,何尚书出言反对,沉着脸色道:“陛下,微臣以为这样不妥。事情本就出在大理寺,大理寺调查的结果恐怕不会令人信服。六部之中唯有工部、礼部当年未涉此案,不如交由两位尚书主审。”
安国公轻笑出声,“何尚书,若我没记错,你与礼部尚书是姻亲吧?”
“安国公,你此意何意啊!”何尚书冷着脸道。
“何尚书多心了,我不过随口一说罢了,瞧瞧你,怎么又挂脸了呢!”
何尚书冷哼一声,“如要这般说,白大人也是安国公一手提拔上来的吧?”
安国公仍旧笑眯眯的,“白大人治理陈州有功,他回京上任是陛下看重也是众望所归,与我何干。更何况沈家之案又与我无关,何尚书是不是想得太多了些?”
何尚书心里清明,安国公在意的不是镇国将军府案子的真相,而是想以此扳倒何家!
“好了,此事就交给大理寺去查吧!”正德帝没有心情再看两人针锋相对,一锤定音。
安国公朝着何尚书温和一笑,何尚书脸色沉得都能滴出水来。
什么民间的声音,还不是有人故意放出风声,否则行宫的事怎么能传回京城。
十有八九都是安国公搞鬼!
卑鄙小人!
珍妃亦面色凝重,她深知镇国将军是何家的垫脚石,却也会成为何家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在她思忖之际,忽有宫人匆匆跑来,跪禀道:“陛下,翊坤宫走水了!”
顾昭华眉头一挑,翊坤宫不是许贵妃的宫殿吗?
正德帝忙问道:“火势如何?贵妃怎么样了?”
小太监如实禀道:“火势已扑灭了大半,贵妃娘娘昏迷不醒。”
“御医怎么说?”
小太监抖了抖,神色惶恐的瞄了珍妃的方向一眼,“启禀陛下,贵妃娘娘尚在禁足,不知能不能唤御医……”
“放肆!”正德帝怒不可遏,“贵妃只是暂时禁足,谁允你们如此怠慢!速去传御医为贵妃看诊!”
正德帝脸色阴沉拂袖而去,珍妃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也一并跟随。
宋太后面上没什么表情,让长宁郡主和顾昭华陪同她一道去翊坤宫,其余众人只能候在原地。
“皇祖母,孙臣扶您。”乾景泽上前,与顾昭华一左一右搀扶宋太后。
顾昭华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乾景泽心里空落落的,可隔着宋太后也不好多说什么。
“顾昭华与太子殿下还是蛮般配的。”赵拂柳还是挺磕他们的。
白幼薇看着两人,感慨道:“般配容易,倾心不易。”
赵拂柳翻她一眼,“你说人话。”
白幼薇无奈道:“权贵结亲哪个不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但真正的佳偶又有几对?喜欢与合适,昭华迟早要做出选择的。”
顾念兮听着周遭的议论,难掩眸中的嫉妒,太子殿下居然未曾想过唤她一起!
她突然忆起,前世年节宫宴翊坤宫也走水了,事后查出这都是许贵妃的苦肉计。
前世她与太子一直顺风顺水,瑾王在自己感化下也放弃了与太子相争,但许贵妃仍不甘心,便设计陷害太子,后被正德帝发现禁足于翊坤宫。
许贵妃为挽回陛下的疼爱,放火烧宫陷害珍妃,使得珍妃被贬。
这一世禁足的理由虽有所不同,但想来定是许贵妃的阴谋。
不行,她得去帮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