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声惨叫响起,顾兰蕊被吓得躲到了族长身后,惊恐的看着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两个小厮,又畏惧的看了一眼淡然拂手的赵拂柳。
这两个小厮身材壮硕,却没过几招便被赵拂柳撂倒在地,她刚才好像还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响。
这一刻顾兰蕊对将门虎女有了深刻的认知,甚至觉得女将军便该如此体魄才能挥动长缨枪、才能冲锋陷阵取敌人首级,而非像戏台上那些腰身比她还要细的戏子所演绎的。
她原本还暗笑赵拂柳一个大家闺秀怎么把自己吃的腰粗背厚,可现在只觉这样刚刚好,威武霸气还不失灵巧。
原来美丽并不是千篇一律,顾昭华这样的很美,但赵拂柳这样的也不差。
“没长眼的东西,还敢拦你们顾二小姐!”赵拂柳此时颇有英雄救美的自豪感,觉得站在顾昭华身前的自己帅爆了。
白幼薇那个小弱鸡才没她有用!
族长被惊得一愣又一愣,心中直呼京城的小姐怎么都这般没规矩,换成族中的姑娘,他定要族规处置!
他虽不满七叔公擅作主张将他拦在门外,可见顾昭华让外人动手打了自家人,心中亦是不悦的,习惯性的批道:“岂有此理,他们是你七叔公的下人,你如此岂不公然折了他的颜面,简直目无尊长!”
赵拂柳看了他一眼,问向顾昭华,“这个用不用也打一顿?”
族长:“?”
顾兰蕊探出头,忙道:“不行不行,我祖父都一把老骨头了,你这样会打死他的!”
族长:“……”
顾昭华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径自踩过倒地的小厮,一把推开了雅间的房门。
七叔公被响动声惊得一怔,闻声而望便见顾昭华推门而入。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七叔公不复往日的慈和模样,横眉立目的瞪着顾昭华,朝着门外吼道:“人呢,死哪去了!”
“别叫了,再叫他们可就要死了。”
顾昭华幽幽噙笑,闲庭信步般走进来。
七叔公还想说什么,视线突然瞥到了胖头肿脸的小厮,“你……你竟动手伤人!”
顾昭华莫不在意的勾了勾唇角,轻描淡写的道:“挡路的狗,自要挨打。倒是七叔公你,好端端的为何闹出这么大的阵仗,还要将四叔公也拦在外面,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有什么见不得的事呢!”
赵拂柳紧跟着顾昭华迈进来,好奇的伸头打量,惊呼道:“老天,还真是见不得人啊!”
“你们……”
七叔公被气得身子发颤,却仍旧好好的护着怀中闭目不醒的何晴儿。
而地上则跪着个衣衫半扯的男子,面色还染着醉酒的红意,面上带着茫然和畏惧。
族长几人也走进了雅间,看到屋内的场景,族长不由瞪大了眼睛,“这……这是怎么回事?这男人是谁?晴儿怎么了?”
顾昭华笑答:“四叔公,这还不明显吗?晴儿表姐已到了思春之龄,只没想到竟这般迫不及待。”
“顾昭华,你不要血口喷人,晴儿向来恪守规矩乖巧本分,才不会做出私会外男之事!”七叔公恨得咬牙切齿。
这明明是他为顾昭华所设之局,怎么就变成了晴儿。
顾昭华清浅一笑,眸光却冷,“年轻人做事自不会事事知会你们,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外表看起来老实,实则行事恣意得很呢!”
当初他们一同冤枉哥哥时,便是这番说辞!
“你闭嘴!”
赵拂柳“砰”的一声怒拍茶案,震得桌上地茶壶杯盏都哗啦啦的响,声音更是中气十足,“不许你凶顾昭华!”
顾兰蕊撇撇嘴,大姐,谁能有你凶啊!
一惊一乍的,吓死人了!
顾昭华掩唇笑了笑,阴阳怪气的道:“怪不得晴儿表姐非要吵着来茶楼喝茶,半路还说困倦赶我离开,原来是想要偷会情郎,还真是胆大呢!”
“晴儿素来洁身自好,才不会如此行事,定是遭人陷害!”
七叔公急于维护何晴儿的清誉,族长却对这话有些不满,若只有何晴儿和顾昭华他就不说什么了,但今日毕竟还牵扯到自家孙女,“七弟,事情尚未查清,不要急于下定论!”
“就是!”顾兰蕊也跟着附和道:“是何晴儿自己主动要来茶楼的,我们两个都拒绝了她还非要坚持,她若不提,谁能跑来这里陷害她啊!况且她的贴身婢女不是在这吗?怎么没看好自家主子呢!”
小婢女缩了缩脖子,不敢抬头。
小姐让她务必绊住阿蛮,她做到了,只是没想到事情最后竟会变成这样。
顾兰蕊并未来茶楼,本可以抽身事外冷眼旁观,但她还是就事论事的道。
顾昭华侧眸多看了她一眼,顾兰蕊虽蠢了点,但比顾念兮何晴儿之辈倒要强上两分。
“七叔公,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段婚,晴儿表姐为了与这位公子私会如此苦心孤诣,你便成全了这对佳人吧。”顾昭华笑吟吟的朝七叔公心口撒盐,“既与晴儿表姐相识一场,国公爷定然也会为表姐出一份嫁妆。”
顾昭华与七叔公四目相对,彼此间都看得清对方眼中的谋算。
七叔公自知此番轻敌败给了顾昭华,眼下重要的不是兴师问罪,而是保全何晴儿的闺誉,他冷眼看着地上的男人,呵斥道:“说!你为什么出现在这?”
男人心领神会,忙道:“误会,此事当真只是误会,我与这位姑娘素不相识,只是醉酒进错了房间!但我什么都没做,我与这位姑娘清清白白!”
七爷吩咐让他来此晃一圈,不用做什么,只需在屋里待着,事情结束便给他一百两银子。
可他屁股还没坐热,七爷便冲了进来,还甩了他一巴掌。
七叔公此时只庆幸他没将事情做绝,只是吩咐此人闯进来。
一来怕真毁了顾昭华的清誉,会将事情闹得太大无法收场,二来也只想拿捏安国公和顾昭华的软处,以此让他们息事宁人退让一步。
否则可真就覆水难收,毁了晴儿一生。
顾昭华清楚这是摆给自己的鸿门宴,如今攻守易型,他们就想全身而退,哪来那么便宜的事!
“醉酒闯错房间?这么说来,你在茶楼定了别的雅室?哪一间?”
男人眼神乱转,支吾着道:“我……我走错茶楼了,我不是在这里定的。”
顾昭华逼问道:“那又是何处?”
男人愣住,答不上来。
顾昭华冷笑一声,声音幽幽,“好一个胆大包天的狂徒,欺辱了晴儿表姐还满口胡话,简直不可原谅!阿蛮,去将赵公子请来。”
顾兰蕊连忙问道:“赵公子是谁?”
赵拂柳回道:“兵马司副指挥使!”
“七爷!我可不想进衙门啊!”男人一听兵马司的名号,怕得不行,脱口便道。
当初说保他无事,还许他一百两银子,他才来的!
顾昭华挑了下眉心,意味深长的道:“七叔公识得此人?”
七叔公瞪了男人一眼,咬牙道:“曾见过两面,也算旧识,所以我相信他和晴儿之间是清白的,此事无需再提!”
七叔公想尽快息事宁人,顾昭华哪里肯让,摇头道:“我看不然,晴儿表姐一直昏睡着,焉知是不是此人用了什么下作手段,还是该请官府来查才是。”
“顾昭华,你非要毁了晴儿的清白才肯罢休吗?”七叔公忍无可忍,瞠目怒道。
顾昭华的神情平静无波,就那般冷冷淡淡的看着她,意味深长的道了句,“原来七叔公也知道女子的闺誉何等重要。”
刀子只有割在自己身上时才会疼,风凉话也只有落在自己身上才会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