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弘历终究还是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了死无对证的阿若身上,下旨恢复如懿娴妃的名分。
可后宫里的人,一个个都躲着如懿。
往日请安时,她身边还有海兰相伴,如今海兰也远远避开,只剩她一人形单影只。
皇上自阿若撞柱死后,再也没踏足过翊坤宫。
如懿整日坐在殿内,满心茫然,她明明沉冤得雪,重回位分,怎么日子反倒比在冷宫时,更觉得荒凉无助。
她抬手抚上腕间的玉镯,这是当年刚入潜邸时,富察琅嬅特意送她与高曦月的,一人一只,一模一样。
可她如今才知,镯子里藏着零陵香,这些年迟迟没有身孕,全是拜这东西所赐。
家里人日日催她诞下子嗣,甚至想着给她抬人,让旁人替她生养,到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连一心向着她的惢心,也被她越推越远。
她抬眼望向身前的春姑姑,这是姑母留给她的人,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疲惫与无助:“姑姑,本宫…还能怀上孩子吗?”
春姑姑连忙上前半步,轻声应道:“主子,老主子临走前,特意给您留了一位心腹太医,医术极稳妥,要不请他来给您把把脉?”
如懿轻轻点头,声音微哑:“也好。”
太医仔细诊脉过后,回禀说她并非彻底不能生育,只是身子亏空太久,再加上零陵香的长期侵害,需要静心调养数年,才有受孕的希望。
如懿攥紧了手里的帕子,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微光:“能调养好就好,多久本宫都等。”
请安时, 坐在如懿对面的陈婉茵,静静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如懿,又瞥见她身后跟着一位从未见过的宫女。
这定是宜修留给她的人,富察琅嬅这次,怕是要栽了。
素练那点手段,怎么比得上宜修亲手调教出来的心腹?
等身子渐渐好转后,如懿便开始暗中查探,当年是谁设计将她进入冷宫的。
可她的人刚一动,就被太后的眼线察觉了。
谁都知道,太后最恨乌拉那拉氏的废后宜修,底下人一发现端倪,立刻飞快禀报了太后。
太后下手极快,但凡查出是宜修留给如懿的人手,一律暗中铲除,不留半点痕迹。
等如懿察觉时,身边折损了不少人,心头一紧,立刻下令所有人蛰伏不动。
起初她还以为,是富察琅嬅发现了她在查她,才杀人灭口。可春姑姑一番冷静分析,点醒了她:后宫之中,能有这般雷霆手段、一手遮天的,只有太后与皇上。
而最恨乌拉那拉氏、最容不下宜修旧部的,除了太后,再无旁人。
得知是太后所为,如懿瞬间泄了气,她如今如何能与太后抗衡?
春姑姑见状,连忙温声劝道:“主子,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身子养好,只要您能怀上皇嗣,乌拉那拉氏才有指望。您的额娘与妹妹,还全都指望着您呢。”
如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甘与委屈,只得暂且作罢:“本宫知道了。”
太后那边见如懿的人没了动静,也渐渐收了手,依旧下令:但凡再发现宜修留下的人,一律秘密处置,不必回禀。
后宫里这番暗潮汹涌,富察琅嬅全然不知,皇上的人虽有所察觉,可没等深入调查,宫里又恢复了平静,此事便也搁置了。
此后,皇上看到恢复回来的如懿,他时常踏足翊坤宫,两人面上看着,好似回到了从前那般恩爱和睦。
可如懿在冷宫里受过的那些磋磨、那些屈辱,桩桩件件刻在心上,哪能说忘就忘。
她想起在冷宫时,对凌云彻许下的承诺,便寻了个机会,求皇上提拔凌云彻做御前侍卫。
可御前侍卫何等紧要,岂是一个冷宫侍卫能轻易升任的?皇上没有应允,却也松了口,将凌云彻调去了坤宁宫当值。
如懿听了,虽不是当初承诺的御前侍卫,可终究不用再待在阴冷的冷宫,也算遂了心愿,便点头应下了。
凌云彻被调去坤宁宫当差,心里一清二楚,这全是如懿在皇上面前为他求来的恩情。他感念在心,特意寻了个妥当的时机,亲自去翊坤宫向如懿道谢。
两人站在廊下说话,眉眼间的熟稔与亲近,落在一旁的春姑姑眼里,让她不由得紧紧皱起了眉头。
他们这般相处,早已越过了宫妃与侍卫该有的分寸,男女之防更是抛在了脑后。
若是被皇上撞见,哪怕没什么事,皇上心里也会有疙瘩,到时候轻则如懿失宠,重则满盘皆输,后果不堪设想。
春姑姑越想越心惊,私下里寻了机会,苦口婆心地劝如懿,往后少和凌云彻见面,哪怕有事,也尽量隔着人传话,别再这般私下往来。
可如懿只当是春姑姑多虑了,觉得自己和凌云彻清清白白,不过是冷宫被照顾的情分,依旧照旧和他往来,半点没有收敛的意思。
春姑姑看着油盐不进的如懿,心里又急又气,只觉得这个主子实在拎不清。
她本是宜修留下的心腹,可她身后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若是跟着如懿这般糊涂行事,迟早会被连累得家破人亡。
她不敢明着背叛,只能隐晦地联络了其他同样是宜修留下的人手,悄悄把如懿的一举一动透露了出去。
这些旧部里,那些无牵无挂的,依旧选择留在如懿身边相助;可但凡心里有家人、有顾虑的,都悄悄退了回去,重新隐入暗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再轻易出手帮她。
至于春姑姑自己,她早已绑在如懿这条船上,想脱身也晚了。
思来想去,她只能暗中托人,把自己的家人悄悄送出京城,寻个安稳地方藏起来,自己则孤身留在宫里,拼着这条命,完成当年老主子宜修交代的差事。
另一边,太后一直抓不到宜修留下的暗线,查来查去,终于发现翊坤宫里伺候的人,大半都是当年宜修留下来的人。
太后当即动了手,借着各种由头,挨个将翊坤宫的宫人换走。不过短短几个月,翊坤宫上下已经换得七七八八,几乎没了如懿能用的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