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兰听完满脸诧异，不解道：“当年卫小娘明明是难产去世，是自己的缘故，她这般追查，又能查出什么端倪？”
“她如今是执意要找出，当年为何会胎大难产。”林噙霜缓缓解释。
墨兰嗤笑一声，语气直白：“说到底，还不是卫小娘自己嘴馋，孕期不知节制，进补太过，才闹得胎儿过大，这都是她自己的问题。”
林噙霜轻轻颔首，坦然道：“卫小娘怀胎之时，大娘子和老太太都给卫小娘送过许多补品，而我只送过几匹绸缎布匹，滋补的药材吃食都未曾送过。当年那些送到她院里的补品，从头到尾都和我没有半点牵扯。”
她看着墨兰，淡淡叮嘱：“我们只求安稳度日，只要明兰别胡乱攀咬，把她小娘的死算到我头上，便万事大吉。”
墨兰闻言忽然心生疑惑，轻声问道：“小娘，难道当年卫小娘的死，真的另有隐情？并非只是单纯难产？”
林噙霜眸光沉沉，缓缓道出自己的揣测：“你还记得吗？当年卫小娘怀胎时，老太太曾放出话来，打算在你们三个姑娘里，挑选一人接到寿安堂亲自抚育。”
墨兰点点头：“自然记得。那时候我不愿离开您去老太太跟前拘束度日，大娘子也舍不得如兰，最后便只剩了明兰一人可选。”
“没错。”林噙霜继续说道，“那段时日，卫小娘日日都催着明兰去寿安堂陪侍老太太。”
墨兰瞬间反应过来：“莫非卫小娘是想让老太太收养明兰，给明兰谋个稳固靠山？”
“正是这个道理。”林噙霜沉声说道，“我一直猜测，卫小娘怕是早早和老太太私下达成了默契。她不甘心一辈子做卑微的妾室，更不想自己拖累女儿，便想着舍了自己的性命，换明兰被老太太抚育，从此在盛家站稳脚跟，一生无忧。”
墨兰听得心头震动，忍不住追问：“可她就半点不顾及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吗？”
“她应当是早有盘算。”林噙霜缓缓分析，“大抵是想着顺利生下腹中孩儿后，自己再血崩离世。只是人算不如天算，那日她和明兰争执动气，提前发动了早产，最后才落得一尸两命的下场。”
墨兰听完唏嘘不已，轻声道：“这般说来，就是卫小娘自己执念太深、自作安排，哪里是什么旁人加害。明兰如今还要四处追查所谓凶手，实在是没必要。”
林噙霜眼神通透，一语道破关键：“你不懂。当年卫小娘是和她争执过后才骤然难产离世，明兰心里自幼便藏着愧疚，日夜难安。她如今执意追查旧事，不过是想找出一个替罪之人，给自己的愧疚找个出口，好减轻心中的负罪感罢了。”
墨兰越想越不踏实，皱着眉低声担忧道：“小娘，万一明兰查不出头绪，胡乱攀咬，把脏水泼到咱们林栖阁怎么办？这后院里，唯独我们母女素来低调，最是容易被拿捏，活像个软柿子任人揉搓。”
林噙霜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语气却依旧平稳：“你放心，我早已让雪娘盯着明兰的一举一动。她若是安分守己、就此作罢也就罢了，可她但凡敢无端栽赃、蓄意抹黑咱们林栖阁，我断然不会任由她欺负，定要让她讨不到半点便宜。”
话音落下，林噙霜脑中骤然闪过白日花园里的那一幕，心思瞬间沉了下来，转头看向墨兰叮嘱道：“你这段时日也多上点心，悄悄留意着如兰的动静，别大意。”
墨兰一脸疑惑，歪头问道：“如兰向来天真懵懂，能出什么事？为何要特意盯着她？”
“今日我在花园，亲眼撞见一桩事。”林噙霜缓缓开口，慢条斯理提点她，“如兰方才在园子里偶遇了一个书生，那人不是旁人，正是你父亲先前看中，原本打算招为你女婿的文炎敬。”
墨兰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诧异：“难不成如兰看上他了？”
“眼下倒还谈不上动心，不过是初见生了几分好感罢了。”林噙霜看得通透，淡淡说道，“可少女心思最是多变，今日只是一面之缘，来日朝夕相见，谁能保证不会生出旁的情愫？你大婚就在半年之后，是眼下盛家最要紧的事。倘若如兰闹出私情丑闻，定会连累盛家名声受损，到时候你的婚事也会跟着受牵连，得不偿失。”
墨兰闻言心头一紧，立刻正色点头：“我晓得其中利害了，我日后定会多留意如兰的动向，绝不许她闯出祸事连累我。”
思索片刻，墨兰又迟疑着提议：“小娘，要不咱们把这件事禀报父亲吧？也好让父亲提前管束着如兰。”
林噙霜轻轻摇头，语气笃定：“万万不可。他们二人如今不过是花园偶遇、递了一次帕子，连半句多余的交谈都没有，干干净净，无凭无据。这种时候贸然告知你父亲，只会显得我们无事生非、蓄意挑拨姐妹关系，反倒落了下乘。”
墨兰恍然大悟，连忙应声：“是女儿考虑不周，那我们便先暗中看住如兰，静观其变。”
转眼又过了几日，周雪娘日日盯着明兰的动向，很快便察觉出了端倪，匆匆赶来林栖阁回禀。
“小娘，六姑娘那边近日变了风向。她已然不再四处胡乱猜疑，所有的疑心，全都落到了大娘子身上。”
林噙霜听完禀报，瞬间便摸清了明兰的心思。
想来是明兰查到了当年滋补药材的线索，认定是大娘子心怀歹念，特意送厚重补品给孕期的卫小娘，故意害得卫小娘胎儿过大、难产而亡，一手制造了当年的惨剧。
可明兰没看到，当年老太太也给卫小娘送了很多补品。
得知这个消息，林噙霜心中立刻有了盘算。
墨兰也很快察觉到府里的微妙氛围，看清了自家小娘的心思，当即寻了个独处的时机，来和林噙霜商议，打算好好谋划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