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六点半，我抱着骨灰盒坐在客厅。
六点四十，傅沉舟没回来。
七点整，我给他打电话，没人接。
七点十二分，姜妤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照片是那家老电影院，门口挂着“今日闭店”的牌子。
“十二年前答应过一起看它最后一场，某人还是没舍得让我一个人。”
照片右下角，露出傅沉舟半只手。
我盯着很久，直到司机打来电话问还走不走。
昨天晚上，他站在我面前说六点二十一定回来。
才过去五十二分钟，一个新承诺已经开始变质。
我又拨了一次。
这回傅沉舟接了，背景里还有电影配乐。
“影院设备出了问题，开场晚了二十分钟，我看完前半段就走，最多再二十分钟。你先出发，我从城北上高速追你。”
“傅沉舟，今天埋的是我爸。”
“我知道。”
“下葬的时辰是十一点，不是公司会议，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最后站到坟前，就算兑现？”
他呼吸一沉：“我没有这么想，可我已经坐在这里了，电影还有不到一小时，姜妤等了十二年。”
我突然笑了。
“原来十二年这么值钱。”
电话那边没声了。
我挂断电话，出门前重新点开承诺清单。
事项：陪岳父回乡安葬。
有效期：一天。
状态：等待兑现。
上高速后开始下雨，冬天的雨里夹着细碎冰粒。
我一路抱着骨灰盒，另一只手隔着外套贴在小腹。
那里还没有任何感觉。
可我知道，从今天起，我已经不是一个人。
八点四十多，傅沉舟又打来电话。
“你到哪了？”
“刚过西桥。”
“我已经从电影院出来，现在追你，把定位发给我。”
就在这时，姜妤的声音从他那边传来。
“沉舟，前面地铁口放我下来就行，你别开这么快。”
我握紧手机，“她还在你车上？”
傅沉舟停了一秒：“她状态不好，我送她到地铁口，顺路十分钟。”
“你刚才说直接来追我。”
“知意，只是十分钟。”
我忽然一句话都不想再问。
他像察觉到什么，语气软下来：
“这次我一定赶到，你把定位发来，别一个人硬撑。”
前方高架正好转弯。
一辆货车在雨雪里突然侧滑，占了半条车道。
司机猛踩刹车，本能地打方向。
安全带狠狠勒进胸口。
车身撞上护栏的瞬间，我下意识护住小腹。
可怀里的骨灰盒脱了手。
“砰”的一声，盒盖撞在车窗上。
下一秒，整辆车被后方车辆推着往前滑。
玻璃碎裂的声音灌满耳朵。
手机飞了出去。
屏幕上，傅沉舟还在喊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