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中心终审那天,我穿了一双很低的鞋。
右手已经能正常握笔,但连续用鼠标超过两个小时,手腕还是会酸。
梁教授在会议室外看见我活动手腕,递来一支笔。
“紧张?”
“有点。”
“怕方案不行,还是怕里面坐着你前夫?”
我笑了一下:“都怕。”
“怕就对了,七年没上场,第一场就不怕,那叫没心没肺。”
会议室门打开。
傅沉舟坐在甲方席最右侧,不是正中。
我进去以后,他只抬头说了一句:“沈设计师,请开始。”
没有“知意”。
也没有任何熟悉的眼神。
二十分钟汇报,我讲老建筑保留、公共动线、儿童活动区和雨水回收。
讲到预算时,甲方一位副总直接打断我。
“你这个方案比二号团队贵百分之十二,情怀很好,但我们做的是城市项目,不是设计师个人作品。”
我把下一页切出来:
“贵的部分主要在旧梁加固和公共坡道。”
“如果为了压造价拆掉东侧老结构,短期省八百万,后期新增结构和维护成本十年内会反超。”
“十年太远了。”
“文化中心不是快闪店。”
对方笑了一声:“沈设计师离开行业七年,一回来就这么理想主义?”
会议桌旁有人交换眼神。
我的婚姻和空窗期,在这一刻变成了任何人都能顺手拿来质疑专业的东西。
我手心冒汗,却没有躲。
“正因为离开七年,我更清楚一栋建筑最浪费钱的方式是什么。”
“不是造贵了,是建成以后没人愿意来。”
我调出社区访谈数据:
“我们做了一百八十七份线下样本,老人最在意厕所和休息座椅,带孩子的家长最在意视线安全,年轻人需要夜间自习空间。”
“二号方案效果图很好,但把三分之一预算用在外立面灯光。”
“这里不是商业综合体,每天晚上多亮两个小时,不能让社区多一个真正能坐下的人。”
会议室静了几秒。
傅沉舟从头到尾没有替我说一句话。
直到所有团队汇报结束,主持人让甲方内部讨论,他才合上资料。
“涉及沈设计师团队的评分,我不参与。”
那位副总皱眉:“傅总,这本来就是公司项目。”
“因为私人关系,更该回避。”
他说得很平静:
“但有一点我可以确认:这个项目从立项、入围到终审,她没有通过我拿到任何资源。以后公司内部也不要再讨论这件事。”
我站在门外,隔着没关严的门听见这句话。
没有感动。
只有一种久违的轻松。
原来真正的尊重,不是替我赢。
是别让任何人因为他,怀疑我赢得不干净。
一周后,我们拿到中标通知。
梁教授把盖章文件扔到我桌上:“项目负责人,签字。”
我握着笔,右腕微微发酸。
这一次,“沈知意”三个字写得很稳。
晚上团队聚餐,大家闹到很晚。
我从餐厅出来时,傅沉舟站在马路对面。
他没有过来,只发了一条消息。
“恭喜。”
两个字。
没有“我就知道你可以”,也没有“以后我帮你”。
我看了很久,回了句:“谢谢傅总。”
屏幕上“正在输入”亮了几次,最后只回了一个“好”。
那一刻我突然发现,他开始学会把一句话停在该停的地方。
而我也终于不用从他的每一句话里,猜下一次失望什么时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