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属下还有一罪。”
“说。”
“那人逼迫属下，让赤鳞族全线后撤，属下当时为了稳住他，只能……只能暂时答应。”
“还请王族大人，原谅属下退让之罪。”
他将自己被迫下令撤军的行为，归结于为了保全影刹而做出的退让。
影刹还记得。
醒来的时候，意识有短暂的空白。
他只记得一片耀目的金光，和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恐惧。
然后就是剧痛，以及斧刃落下时带起的凌厉风声。
他以为自己死了。
但现在，他还活着。
虽然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但那股微弱却顽强的生命气息，明确地告诉他，他还活着。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残破的宫殿，满地的碎石，以及从穹顶窟窿洒下的，冰冷如水的月光。
他想起了那个紫府境的人族，想起了自己血脉力量被反向压制的耻辱，想起了那只从天而降，轻易碾碎了他所有骄傲的金色手掌。
那一瞬间，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一种久违的，几乎被他遗忘的，名为死亡的阴影，笼罩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那一击，是留了手的。
否则，他现在已经是一滩无法辨认的肉泥。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紫府境的人族修士，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为什么连他引以为傲的王族血脉，在对方面前都毫无作用，甚至隐隐被对方的力量所克制？
影刹的脑海中，疯狂地闪过无数念头。
他一生之中，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在他的认知里，人族虽然数量庞大，但个体实力，尤其是在血脉层次上，是远逊于他们这些高等外族的。
同境界之下，他有绝对的自信，能轻易碾压任何一个人族天才。
可今天，这份自信，被一个境界远低于他的人，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彻底击碎。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实力差距，而是生命层次上的鸿沟。
对方的血脉力量，还在他之上。
能在人族之中，拥有如此逆天血脉的，绝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其身后的背景，恐怕恐怖到让他都无法想象的地步。
想通了这一点，影刹心中的屈辱感，被一种更深的惊惧与忌惮所取代。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能活下来，简直是一种侥幸。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跪伏在地的赤墨身上。
对于赤墨最后那看似背叛的一斧，他心中的怒火，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烈。
因为他清楚，如果不是赤墨用那种方式演了一出戏，骗过了那个人族。
自己现在，绝对已经是个死人。
对方既然能逼迫赤墨动手，就说明，对方已经掌控了全局。
赤墨的选择，是在必死的局面下，为他们两个，博取了唯一的一线生机。
虽然方式屈辱，但结果是好的。
作为一名王族，他当然不能承认自己是被一个下属种族的族长用计谋救下的。
那太有损王族的威严。
所以，他需要换一种说法。
一种既能保全自己颜面，又能将赤墨的行为合理化，并且还能继续拿捏住对方的说法。
“前面你做的，是对的。”
影刹沙哑的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中响起。
跪在地上的赤墨，身体猛地一震，但依旧不敢抬头。
他将自己被迫下令撤军的行为，归结于为了保全影刹而做出的退让。
他靠在冰冷的石块上，微微闭上眼睛，调整着紊乱的气息。
现在看来，这哪里是退让，这分明是救了整个赤鳞族一命。
若非及时撤退，等那个神秘的人族处理完这边的事情，直接降临到战场上。
别说那些普通的赤鳞族士兵，就是前线那几个夺命境的将领，恐怕也得被对方挨个点名。
他沉默了片刻，才重新睁开眼，语气平淡地说道。
“后撤这件事，你做得也没什么问题。”
“暂时先按兵不动，不要再与人族发生任何冲突。”
“在没有查清楚那个人的底细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是在自寻死路。”
赤墨闻言，心中彻底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次的危机，算是过去了。
他连忙再次磕头。
“属下遵命！”
影刹看着他，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
“你对那个人，了解多少？”
赤墨不敢有丝毫隐瞒，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从最初收到那张写着管好你的人的字条，到后来派人查探无果，再到今日对方的突然降临。
当然，他隐去了自己布下杀局，想要谋夺对方丹药的那些小心思。
只说是为了以防万一，才请了王族大人前来坐镇，没想到对方实力如此恐怖。
影刹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听完之后，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一个来历不明的神秘药师。
一个拥有远超王族血脉的人族。
一个身边有神法境大能庇护的紫府境修士。
这三个身份标签，无论哪一个，都足以引起天大的波澜。
现在，它们却集中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影刹越想，心中越是惊骇。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姓杨的年轻人，在人族中的地位，绝对非同小可。
甚至，有可能是某个隐世不出的古老圣地，或是传承了数十万年的帝统仙门，行走在外的道子或圣子。
也只有那样的势力，才能培养出如此不合常理的怪物。
想到这里，影刹心中那点仅存的复仇念头，也彻底熄灭了。
向那样的存在复仇？
别说他，就算是他身后的幽影族，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贸然招惹一个那样的庞然大物，给整个族群带来的，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我们能处理的范畴。”
影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我会立刻将此事，禀告给族中。”
“当务之急，不是报复，也不是追究你的责任。”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赤墨。
“而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那个人的确切身份和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