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鳞戎不甘心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柱上，震得落叶纷飞。
“绕路呢？”
“从北边的荒山绕过去！”
楚河苦笑着摇了摇头。
“来不及的。”
“走断魂谷是最近的直线，骑追风雕也要半天功夫。”
“要是绕道北荒山，路程至少翻三倍，而且那边妖兽横行，追风雕根本飞不高。”
“等丹药送到，天风城早就变成一片废墟了。”
院子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楚河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拳头紧握，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费尽千辛万苦，掏空了府库，好不容易求得杨尘炼出了极品的九转清心丹。
结果丹药就在手里，却连城门都出不去。
这种憋屈的感觉，比直接跟外族战死在沙场上还要难受百倍。
就在楚河和黑鳞戎一筹莫展的时候。
一直坐在石桌旁喝茶的杨尘，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啪。”
这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院子里，却格外的清晰。
楚河和黑鳞戎同时转过头，看向杨尘。
杨尘拍了拍衣摆，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肩膀上的小黄也跟着精神一振，站在他肩头，冲着院门的方向龇了龇牙。
“我当是多大的事。”
杨尘看了一眼满脸愁容的楚河，语气平淡地开口。
“人家堵在门口不让过，那就把他们通通灭掉。”
“路是走出来的，更是打出来的。”
楚河愣住了。
他看着杨尘，嘴唇动了动，苦笑道：
“杨大师，楚某何尝不想灭了那帮杂碎。”
“只是刚才我也说了，对方没有动手伤人，摆明了是在用阳谋逼我们退让。”
“若是我们主动杀人，外族就有借口……”
杨尘直接抬起手，打断了楚河的话。
他看着这位安澜城主，眼神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锋利。
“楚城主，你读过不少书，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今日割一城，明日就要割十城。”
杨尘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楚河。
“今天八脚族堵住你的门，让你别救天风城，你为了顾全大局，忍了。”
“明天天风城破了，蝎尾族腾出手来，联合周围的部落把安澜城围死，到时候谁来救你？”
“外族要灭你，从来不需要什么借口。”
“他们现在不动手，不是因为讲规矩，只是因为还没准备好，或者怕疼。”
“你退一步，他们就会进十步，直到把你逼死在墙角，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这番话，杨尘说得并不快，甚至没有动用半点灵力。
但每一个字落进楚河和黑鳞戎的耳朵里，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们的心口上。
楚河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他怔怔地看着台阶上的年轻人，脑子里嗡嗡作响。
是啊。
今日割一城，明日割十城。
人族在这南域，不就是这么一步步退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吗？
每次外族逼迫，各大城池都想着自保，想着别激怒对方，想着忍一时风平浪静。
结果呢？
人族的地盘越来越小，城池一座接连一座地沦陷，最后只能缩在这些孤城里等死。
黑鳞戎在旁边听得热血上涌，一双牛眼瞪得溜圆，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
“杨大师说得太对了！”
“跟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讲什么道理！”
“他们敢堵门，那就是找死，全宰了干净！”
楚河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犹豫和怯懦一点点散去，重新燃起了一抹狠厉。
被一个年轻人点醒，他脸上有些发烧，但更多的是豁然开朗的痛快。
他站起身，对着杨尘郑重地抱了抱拳。
“楚某愚钝，险些被这帮外族绕了进去，多谢大师点醒！”
“既然他们不给活路，那就不必再留什么体面了。”
说完，楚河猛地转过身，看向黑鳞戎，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黑鳞兄，点齐你族中精锐，随我亲自走一趟断魂谷！”
“今天谁敢拦路，一概杀无赦！”
楚河身上杀气腾腾，转身就要往院外走。
一条粗壮的胳膊横着伸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楚河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的黑鳞戎。
“黑鳞兄，你这是何意？”
黑鳞戎收回胳膊，摇了摇头。
“城主，这趟断魂谷，你不能去。”
楚河眉头拧紧，语气沉了下来。
“天风城危在旦夕，秦烈是我生死兄弟，我岂能坐视不管？”
“你要是不愿趟这趟浑水，楚某绝不勉强，我带城主府的亲卫去！”
黑鳞戎瞪起牛眼，蒲扇般的大手拍得胸甲砰砰作响。
“城主这话说的，是在打我黑鳞戎的脸！”
“我黑鳞一族能在安澜城扎根，全靠老城主和你的照拂。”
“如今杨大师又解了我们族里的血脉死结，这点差事我要是往后缩，还算个人吗！”
楚河脸色稍缓。
“那你拦我做什么？”
黑鳞戎往院门外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城主，刚才你自己也说了，城外那几个外族部落正盯着咱们。”
“你是安澜城的主心骨，更是护城大阵的阵眼掌控者。”
“你这一走，万一城外那帮畜生趁虚而入，城里群龙无首，几十万百姓怎么办？”
楚河张了张嘴，脚下像是灌了铅，再也迈不动半步。
他刚才被杨尘点醒，满脑子都是杀出一条血路，倒把这层干系给忘了。
安澜城离不得他。
可他不去，单凭城主府那些紫府境的亲卫，根本冲不过夺命境长老坐镇的断魂谷。
“让你留在城里坐镇，这开路送药的活，交给我。”
黑鳞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八脚族那帮长毛蜘蛛，也配让城主亲自出手？”
“我带族里的精锐过去，保准把他们的八条腿全卸下来烤着吃，顺顺当当地把丹药送进天风城！”
楚河看着黑鳞戎，眼神复杂。
“黑鳞兄，对方既然敢堵门，背后肯定有蝎尾族乃至其他部落的影子。”
“你这一去，风险不小。”
“怕个鸟！”
黑鳞戎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城主，咱们把丑话说在前面。”
“我黑鳞一族本身就带着外族血脉，平时行事也素来霸道。”
“今天这事，是我黑鳞戎看八脚族不顺眼，私自带着族人去寻仇，跟城主府没有半毛钱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