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已经想好，等她气消，便温和劝慰几句，旧事揭过，依旧维持往日平和的模样。
带着这般心思，胤禩踏入府中，随口吩咐身旁贴身太监。
“去看看若曦今日状态如何，可有再闹什么花样，身子休养得怎么样了。”
贴身太监不敢耽搁，立刻快步去往若曦的院落。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太监脸色惨白、脚步慌乱地跑了回来，双膝一软，直接跪地，声音发颤，满是惶恐。
“八阿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胤禩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不耐，语气冷沉。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何事大惊小怪？”
太监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字字颤抖禀报。
“回八阿哥，马尔泰二格格一早便、便离府了！”
“她带着丫鬟行囊，趁着您上朝的空档，已经彻底离开八府，回、回马尔泰本家了！”
轰！
一句话落下，如同惊雷炸响在胤禩耳边。
他方才所有的盘算、瞬间轰然崩塌，碎得彻底。
胤禩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他眼底的温润、淡然、从容，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暴怒、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即将失控的戾气。
太监吓得浑身发抖，硬着头皮重复。
“若曦格格昨夜收拾好所有物件，今日天未亮便等候府外车马，您上朝之后，便直接离府归宗，府中无人阻拦……”
胤禩胸腔里的怒火，瞬间轰然炸裂。
他以为的闹脾气，是一时赌气。
他以为的软肋牵绊，是永不离开。
他以为的拿捏制衡，是稳操胜券。
结果呢？
人家根本半点留恋都没有！
半点顾忌、妥协都没有！
她昨日当着他的面，沉默不反驳、不争执，他以为是默认妥协、服软退让。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懒得和他废话！
胤禩只觉得一股滔天怒火直冲头顶，气血翻涌，眼底戾气丛生，周身气场恐怖至极。
他活了这么多年，周旋朝野、笼络人心、拿捏算计。
从来都是他掌控别人、牵制别人，从未有人敢如此戏耍他、背离他、狠狠打他的脸！
唯独一个马尔泰若曦！
一次次颠覆他的认知，一次次撕破他的掌控，一次次踩着他的底线肆意而行！
“好！好得很！”
胤禩咬牙出声，语气冰冷刺骨，满是极致的震怒。
“真是长本事了！胆子越来越大了！竟敢不告而别、私自离府！竟敢戏耍本王！竟敢彻底斩断所有情面！”
贴身太监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全程瑟瑟发抖。
胤禩盛怒之下，瞬间转头，目光凌厉如刀，直射向内院方向。
这件事，府中之人必然有人知晓！
能纵容若曦悄无声息离府、不做阻拦、不提前禀报的，除了若兰，再无旁人！
怒火彻底冲昏理智，他大步流星，直奔若兰的院落。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对若兰的半点温和体恤，只剩被背叛、被打脸、被戏耍的极致暴怒。
若兰正在院中静坐安歇，心底还在默默惦念回家的妹妹，盼着她在本家安稳自在、无人欺凌。
她早已料到，若曦悄然离府的消息传出，胤禩必然震怒。
可她别无选择，也从未想过阻拦。
正思忖间，沉重急促的脚步声骤然逼近。
胤禩带着一身凛冽寒气、滔天怒火，一脚跨入院中。
他目光死死锁着若兰，眼底没有半分温情，只有冰冷的质问与暴怒。
“若兰！若曦离府之事，你早就知晓，对不对？！”
若兰心头微沉，却并未慌乱，坦然起身，微微躬身，平静应答。
“是，妾身知晓。”
“知晓？”
胤禩怒极反笑，笑意冰冷骇人。
“知晓却不阻拦、不禀报、不制止！眼睁睁看着她私自离府，戏耍本王，折辱府里颜面！”
“你可知她此举是什么行径？是无视本王、无视府规、肆意妄为、不辞而别！”
“昨日她大闹朝堂，害我受罚、颜面尽失！”
“今日她擅自离府，让别人看尽我笑话！你身为她的姐姐，身为八府侧福晋，非但不知劝阻，反倒纵容包庇！”
胤禩步步逼近，字字厉声斥责，积压的所有怒火，尽数宣泄在若兰身上。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八府？有没有本王？”
“你明知她性子执拗、肆意妄为，明知她处处与府中作对、与我相悖，你却一味纵容！任由她胡作非为！任由她折辱我八府！”
“若兰，你当真半点本分都无！半点心思都不在府中！你的眼里、心里，从来就只有你妹妹，对不对？！”
若兰垂着眸子，安静伫立，一言不发，默默承受着他所有的怒火、所有的斥责、所有的迁怒。
她没有辩解，也不想辩解。
在盛怒的胤禩面前，任何解释都是徒劳，只会引来更激烈的斥责。
她温顺隐忍惯了，早已习惯承受所有无端的怒火与委屈。
可她的心底，却无比清明，无比笃定。
她不后悔。
半点都不后悔！
哪怕此刻被胤禩当众斥责、迁怒发火，哪怕往后要面对更多冷眼刁难，她也绝不后悔纵容妹妹离府。
若曦走得太对了！
留在这座牢笼里，步步危机、日日提防、处处受气，稍有不慎便是祸端缠身。
回到马尔泰家，她是高高在上的世家格格。
受人敬重、无人敢欺，自在坦荡、无忧无虑。
与其留在八府被人算计、被人针对、被人拿捏，不如彻底抽身，落得一世安稳自在。
胤禩看着她默默忍受、一言不发、不卑不亢的模样，心底怒火更盛。
他最恨她这副淡然疏离、万事不入心的模样！
永远温顺沉默，永远疏离冷淡，永远让人抓不到半点错处，却永远让人无法靠近！
“你无话可说？”胤禩冷声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