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丝薄如蝉翼，在黑丝绸布上悠悠滑动，夜色如寻常宁静。
“嘟——喀哒”，还是没有人接，自动挂断。
贺州看眼屏幕。
她还是没回信息。
最新一条信息是他发的——
等着，半小时，给你带舒芙蕾。
眉间褶皱。
周宁工作忙，听老陈说过她有开工作室的想法，最近工作接的蛮多，也对自己狠得下心，有拼命三娘的架势。
有时候贺州加班最很晚回到家，她还捧着iPad画。
但是，不回信息也不接电话的情况很少。
贺州心中隐隐不安，眉头川字更加明显，捏着手机重新放置耳边，大步走进酒店。
大门人来人往，一个头戴棒球帽的女生从里面出来，两人擦肩而过，她行色匆匆，挥手拦下的士离开。
电话即将自动挂断的时候被接听，叶洛冉在忙，手机没带在身边，懒洋洋地：“喂？”
“太阳打西边拿出来了，贺总怎么今天有空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
背景音与一楼宴会厅的钢琴乐不同，是年轻人更喜欢的流行dj。
他沉声问：“你在哪？”
“哈曼酒店……”
“几楼！”
叶洛冉举着酒杯再次回到包厢，还没坐下就接到他的电话。
认识这么多年，贺州失态的次数很少，有的几次就集中在这半年里。
听出他声音里的不对劲，敛起神色，“二楼包厢，怎么？”
步履向前，打算回走前坐过的位置。
周宁还在那。
话筒里隐约传来电梯提示音，他又问：“周宁在哪？让她接电话。”
叶洛冉哼笑，调侃，“女朋友出来才多久，这就等不及了？”
目光逡巡，没见人，叫住路过的小姐妹，她贴上来耳语，三言两语说了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叶洛冉拧眉，怪这些人也不拦着点，挥挥手让人了，“我出去之前还在包厢，听姐妹说起了点口角，她这会出去了。”
“她不接电话，信息也没回。”
“放心，周宁的战斗力……没有你在，其他人也欺负不到她头上去。”
叶洛冉实话实说。
话是这么说，人却扭身出了包厢，去小吧台找人。
调酒小哥自顾自在炫技，瞟见客户走近，“美女需要点什么？”
叶洛冉调出照片，“诺，见过吗？”
特助电话插入，贺州接起，“什么事？”
语气夹杂烦躁，伴随哒、哒、哒的脚步声。
江河略顿，以为他看到网上的东西了，“贺总，苏小姐被周鹏绑架了，视频溯源定位在哈曼大酒店。”
“哈曼大酒店？”
“是的。”
不安更盛。
贺州步子加快，几乎是跑的。
“上次周鹏被废了一条腿，在戒毒所待了四个月，后来被周董保释出来，没和我们的人通过信儿……”
“现在带人过来，看住周鹏。”
一盏接一盏廊灯在墙壁上投出半圆弧形，像一列开往他乡的列车。
宁静被打破，贺州瞧见拐角一间包厢门口围满人——服务员、消费的客户、清洁工，过道被挡的严严实实。
他停住，想给叶洛冉打电话问问在哪个包厢。
大脑有些空白，前一秒的想法消失不见。
目光不由自主望向那里。
手心传来震感，叶洛冉打回来。
他一时心腔鼓动，捏着手机往前走，距离缩短。
包厢内的嘈杂和门外人们的窃窃私语，渐入人耳。
他拨开人群，包厢内的场景猛地扎入眼眸。
大片大片红色，沙发上、地毯上……
苏以微面色苍白，半晕半昏，手里握着剩下半截烟灰缸，晶体碎片延到茶几前。
男人躺在那，满头满脸的血，面目模糊。
贺州眸光沉冷，手指不易察觉地颤抖。
有个人倒在沙发上，叶洛冉挡在她身边，截住大半视线，露出一双腿和一条胳膊。
小腿的血迹已经干涸，苍白和刺眼的红极致反差；手指没有血色，手心却好像生生握了一团血，分不清伤口在哪里、有多深。
贺州的视线紧紧撰住手腕内侧那串罗马数字，当下立刻上前，推开叶洛冉，“叫救护车！”
叶洛冉被他的气场震住，应好，同时不禁道：“你冷静点。”
他将软塌塌的周宁抱进怀里。
不敢圈紧，不敢乱碰。
不知道她身上到底还有多少伤口。
能看见的、看不见的……
怀中的人如此苍白，心跳微弱，好像下一刻就会消散。
手掌抚开长发，轻轻拍她侧颊，“周宁，周宁？”
没有人应。
他一言不发，将人从沙发转移到地毯上，平躺。
抬她下颌，两掌交叉在胸腔下方两指处用力按压，手背青筋蹦起。
“1001……”
“1002……”
……
到了次数，打开她的口腔，利落俯下身，双唇贴上她的，渡入空气。
CPR做到第五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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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是静静躺着。
没有声息。
那么安静，让贺州心慌。
前一晚还用戏谑眼神看他的双眸紧闭着，发丝一半黏在脖颈上，脸色透明，像沁满水不堪负重的纸张。
恐慌撰住贺州心脏，激起阵阵疼痛，眼底漫上红色。
不敢想短短半小时里，她都经历了什么。
心疼、自责如潮水涌来，灭顶的窒息让贺州几乎无法呼吸。
“救护车？！”
声音沙哑。
叶洛冉瞧见他眼中的赤红，“快到了……来了，来了！”
医护人员拨开人群冲进来，贺州被挤开，他下意识抓住她的手没松。
叶洛冉见状，扯着他后退。
医生护士上前，打开急救箱，简单清理和检查。
听诊器压在心房，指撑开上下眼睑。
“心跳110，患者前期休克，意识薄弱，需要立即抢救！”
周宁被抬上急救担架，护士双腿跨跪在她身上，一刻不停地进行心脏复苏。
担架往外抬，贺州起身跟上，对身后叶洛冉说：“你留在这，江河马上到。”
“叫他把人给我看好。”
救护车厢内，女生手臂、脖颈插满颜色各异的插管，一头连接仪器。
萨博机嗡嗡嗡运转。
贺州双手握着她另一边手，抵在额头。
“患者大出血，急需输血。”
“血库紧张，请立即联系她的家属到医院等候，以防万一。”
护士扫一眼周宁周身血迹，提醒。
霎时睁开双眸。
贺州的表情有一瞬空白，目光看向染红她下身的血。
嘴唇开合，耳边回响包厢门口的那些窃窃私语——
“这么多血……流产了吧？”
有那么两三秒，出不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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