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在这之前分出胜负就好了。”我就倍感不妙了。
在我少有的和赤司征十郎交流的时间里,我能看得出来赤司和我一样是在享受着下围棋和人斗智斗勇带来的快乐,胜利的快感只是附带的被放大的最终愉悦与成就感。虽然都是在追求胜利,但绝对不是为了胜利。
他不应该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壳子里的绝对不是我了解且认识的那个他。
感觉真的很微妙,像陈皮糖却吃到话梅糖的感觉。
好吃,但就不是我要的糖。
我的心像是泡在冰水里。
一点都不好!
我们落座于棋盘两端。
赤司征十郎抓起云子。
我:“我猜单数。”
-
我已经很久没下过这么让我恶心的棋局了。
我记得上次还是爷爷在的时候,一个重男轻女的男人下出了恶心的我棋局。当然我最后还是因为他小看我,我才赢了那盘棋。
现在这盘棋也让我恶心。
不是说从技法策略上带来的恶心感,而是面前这个人已经没有了我最初和他下棋时候的端方君子的感觉。
那个时候的他下棋虽然很强势,但没有这么尖锐。
用杀/人来比喻,以前大概就是没痛苦但还挺温柔(其实没这么轻松)的毒杀,但现在就是用刀刺,最后的时候再杀死对手。
我下的很难受,我回击的棋也要让他下的难受。
但我高估了我的忍耐力,在我彻底被恶心死之前,我已经不想和这个人下棋了。
我明明已经思考好了下在哪里。
抓棋子,我的手悬在半空,故作犹豫,最后收回手,然后放了两个棋子在棋盘边上,点了点这两个子。
投子认输。
你要的胜利我给你,我已经不想再和你下棋了。
我站起来,向他行欠身礼(鞠躬三十度)。
完全按照礼仪来,绝对不会让对面挑错。
他的神色不明,我说:“你要的胜负我给你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要走了。棋盘的话就留在这,我明天再来收拾。”
不管不顾,先说再说!
赤司征十郎也站起身来,我刚刚的礼仪确实挑不出错。他虽然不爽,但还是接受了这种胜利。
对手投降也是行的,虽然这个对手还没有被打到彻底溃败。
我伸手问钥匙。
“一起离开吧。”赤司笑着。
也行。
我点头。
我们拿着钥匙下了楼,赤司说:“我去还钥匙吧。小祝同学不是还有事吗?”
我礼貌的道了谢,然后看着赤司征十郎离开的背影,我也转身往校门走去,然后转身看他。
我想我应该不会再和他下棋了。
-
出了校园,我给绿间发消息,然后看见了在校门口的他。
我跑了过去说:“今天不训练吗?”
他说他已经提前完成了。
我说:“是比较担心我和赤司吗?”
“没有。”绿间真太郎推了推眼镜。
不承认也没关系,傲娇我了解,我反正会说。
我说:“我不想和他下棋了,所以干脆投子认输了。我记得绿间应该会和赤司下将棋吧。”
“嗯。”
我说:“在布局阶段、是开始布置陷阱的时候,赤司的棋还是那个样子,越往后他棋下得就越凌厉。虽然他以前下起来也是很强势,但顶多也是如芒在背的感受。现在下起来就是虎头铡在脖子上挂着,一不小心就会被杀掉。虽然下这种棋很爽啦,背后一凉又抓紧提防也很痛快,但一直是这种感觉的话真的会紧张、恶心到想吐。”
我咕噜咕噜的说了一大串话,虽然绿间不一定听得懂,但我相信绿间也能感受到。我俩下棋的类型不同,但好歹都是臭下棋的。无论是棋局的博弈还是心理的博弈都是很相近的。
“下到中盘的时候,我感觉我还能和他斗一斗相互恶心恶心,但官子的时候,我就已经彻底无法忍受了。不管是那盘棋还是赤司。”我连回忆都是痛苦的,然后想果然还是该在中盘投子认输,还是要学学别人的潇洒劲。
绿间问:“你觉得赤司怎么样?”
“为了赢不择手段。”我速答。
绿间可能也没想到我会回答的这么快,他看着我又推眼镜。
我说:“要不要去换个眼镜。”
“……不用。”绿间现在和我说起了篮球部。篮球部的很多事项都是保密的,所以他能说的也不多。
我大概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信息,我说:“你们篮球部正选是不是发生了点事。”
日语里面没有疑问句,我用的也是祈使句结尾。
他说:“也许是吧。”
我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
-
在和绿间分开之前,我和他郑重的和他说了自己以后不会和这个赤司下棋。
绿间的表情有些惊讶,但也表示理解。但他还是提出:“如果赤司再来找你下棋怎么办?”按照我的话不难推断出我在投子认输之前有故意挑衅的行为,虽然后来有用犹豫给自己找补。绿间也觉得赤司不太可能会直接过来找场子,但又约棋。那就不好说了。
我说:“凉拌!围棋社只有我一个人,开关门时间我说了算。实在不行我就去写申请,去棋院看棋,只要不在学校被拦住什么都好搞。”
绿间说:“那祝你好运。”他掏出了一包qq糖,递给了我。是刚刚我俩拐进便利店的时候买的。
我疑惑接过。
“这是狮子座的幸运物。”
我说:“今天都要过完了。”
绿间又推了推眼镜。
我赶紧说:“还是谢谢绿间大人给我买幸运物!”不能让朋友的好心白废掉。
绿间被我架上去了,“喂!不要这么叫我。”
我决心戏弄一下,摸小猫就要逆毛摸一把。
“我知道了,绿间大人。”
在他反应之前我先说:“祝我俩一直好运吧!”
“你先尽人事吧。”
我说:“我会加油的。”我没有当着他的面吃掉那包QQ糖,想来绿间也不是会在当天吃掉自己幸运物的男人。
我啊!干不出这么混蛋的事情!
千夏啊,你人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