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京城飘着细雨,我{沈青绾}揣着刚到手的定金,踩着青石板路往丞相府赶。怀里的玄猫“煤球”不安分地蹭了蹭我的手腕,尾巴尖轻轻扫过我藏在袖中的铜铃——这铃铛沾过朱砂和糯米水,是捉鬼的常用法器,寻常小鬼见了都要退避三分。
“安分点,一会儿有你忙活的。”我摸了摸煤球的脑袋,它呜咽一声,乖乖蜷回我怀里。这次丞相府的单子不简单,据说丞相的小女儿夜夜被鬼缠,哭着说“有穿绿衣服的姐姐拉她的手”,府里请了好几个道士都没用,最后还是管家托人找到我这个“民间捉鬼师”。
刚到丞相府门口,就见管家急得直搓手,看到我立刻迎上来:“沈姑娘,您可算来了!我们家小姐又开始哭了,您快进去看看吧!”
我跟着管家往里走,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越往内院走,越觉得空气里飘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不是春日的湿冷,是那种贴着骨头缝的寒意,明显是有怨灵在附近。煤球从我的怀里探出头,耳朵竖得笔直,眼睛盯着前方的花园方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等等。”我停下脚步,指了指花园里的凉亭,“那里是不是有人?”
管家愣了一下,顺着我的手指看去:“哦,是闲散王爷萧景渊殿下,他是丞相的远房侄子,今日来府里做客,说喜欢花园的景致,在那儿歇着呢。”
我心里纳闷,这萧景渊是出了名的懒王爷,整天不是在王府睡觉,就是在别人家蹭茶喝,京城里都说他“手不沾事,脚不沾尘”,怎么偏偏今天出现在这阴气重的地方?
带着疑惑,我往凉亭走去。远远就看到一个穿着月白锦袍的男子躺在摇椅上,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半睁着眼,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细雨落在他的发梢,他也懒得抬手拂去,反而往摇椅里缩了缩,像是嫌雨声吵。
最奇怪的是,他的目光明明落在凉亭旁的柳树下——那里正是阴气最重的地方,隐约能看到一个穿着绿衣服的虚影飘在树干旁,正是缠上丞相小姐的怨灵。可这萧景渊却像没看见一样,甚至还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扇了扇扇子。
“这位公子,麻烦借过一下,我要捉鬼。”我走上前,掏出袖中的铜铃晃了晃,清脆的铃声在细雨中散开,柳树下的虚影明显抖了一下,往树后缩了缩。
萧景渊这才慢悠悠地抬眼看我,他的眼睛生得好看,眼尾微微上挑,却没什么神采,像是蒙着一层雾气。他扫了一眼我手里的铜铃,又看了看我怀里的煤球,眉头皱了皱:“吵。”
就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王爷的架子。我心里顿时来了气:“公子没看见这里有脏东西?我这铃铛是驱邪的,不吵怎么捉鬼?”
萧景渊从摇椅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动作慢悠悠的,像是怕累着自己。他瞥了一眼柳树下的方向,语气平淡:“什么脏东西?本王只看见柳树和雨,没看见别的。倒是你,拿着个破铃铛在这儿晃,吵得本王睡不着觉。”
我简直要被他气笑了。这萧景渊明明能看见怨灵,却故意装瞎!我之前听同行说过,有些天生能感知灵异的人,因为怕麻烦,就故意装作看不见,这萧景渊明显就是这种人!
“王爷是真看不见,还是假看不见?”我往前走了一步,铜铃晃得更响了,“那柳树下的绿衣姑娘,正盯着您的摇椅呢,您确定不要我帮忙驱走?”
萧景渊的脸色变了变,却还是嘴硬:“本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丞相府请你来是捉鬼的,不是让你在这儿胡言乱语的,赶紧去后院,别在这儿烦本王。”
“我要是不去呢?”我叉着腰,心里的火气上来了,“这怨灵就在这儿,我要是不先收了它,它一会儿还得去缠丞相小姐。王爷要是嫌吵,就换个地方睡觉,别在这儿碍事!”
煤球像是听懂了我的话,从我的怀里跳下来,跑到萧景渊的摇椅旁,对着柳树下的方向“喵呜”叫了一声,尾巴竖得笔直,身上的毛都炸了起来。柳树下的绿衣虚影明显慌了,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消散在雨里。
萧景渊看着煤球,又看了看我,眼神里终于有了点波澜:“你这猫……倒有些灵性。”
“那是自然,煤球可是我的得力助手。”我得意地笑了笑,“不像某些人,明明有能力,却只会躲在这儿睡觉,眼睁睁看着怨灵作祟,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萧景渊被我怼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从摇椅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知道本王是谁吗?敢这么跟本王说话?”
“我管你是谁!”我毫不示弱地回视他,“在我眼里,只有需要捉的鬼和不需要捉的鬼,没有什么王爷不王爷。你要是想拦我,就先问问我手里的铜铃答不答应!”
说着,我又晃了晃手里的铜铃,铃声更响了。柳树下的绿衣虚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就想跑。我眼疾手快,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念了句咒语,朝着虚影扔了过去。黄符在空中燃起一团小火,精准地落在虚影身上,虚影发出一声惨叫,瞬间被火焰包裹。
“你!”萧景渊看着我手里的黄符,眼神里满是惊讶,“你竟然会用烈火符?这符术可不是普通民间捉鬼师会的。”
“王爷见识少,不知道也正常。”我收起铜铃,走到柳树下,看着被火焰包裹的虚影,语气严肃,“你本是丞相府的侍女,因被人陷害而死,怨气不散才缠上丞相小姐。我可以帮你超度,让你早日投胎,你可愿意?”
虚影在火焰中挣扎了几下,最终点了点头,声音微弱:“我……我只是想找陷害我的人报仇……”
“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该缠着无辜的人。”我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超度符,“我会帮你把你的冤屈告诉丞相,让陷害你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你安心去吧。”
说完,我念起了超度咒语,手里的超度符缓缓飘到虚影面前,散发出柔和的光芒。虚影在光芒中渐渐平静下来,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雨里。周围的阴冷气息也随之消失,空气终于恢复了春日的温暖。
我收起符纸,转身看向萧景渊,发现他正盯着我,眼神里满是复杂的神色,不像之前那样满不在乎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捉鬼啊?”我白了他一眼,“怨灵已经被我超度了,王爷要是还想睡觉,就继续在这儿睡吧,没人再烦你了。”
说完,我抱起煤球,转身就往丞相府的后院走。刚走没几步,就听到萧景渊在身后喊我:“等等!”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王爷还有事?”
萧景渊走到我面前,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你叫沈青绾?”
“没错,就是我。”我点了点头,“怎么,王爷想请我捉鬼?我可不便宜,定金要五十两银子,少一文都不行。”
萧景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眉眼弯弯的,倒不像之前那样慵懒冷漠了。“本王暂时不需要捉鬼,不过……以后说不定会有需要你的地方。”
“那到时候再说吧。”我抱着煤球,转身就走,心里却在想:这懒王爷,今天倒是有点意思。不过不管他是什么意思,我只要好好接单子、赚银子就行,至于王爷什么的,跟我可没关系。
走到后院,就听到丞相小姐的哭声停了。管家跑过来,一脸感激:“沈姑娘,太谢谢您了!我们家小姐终于不哭了,您真是太厉害了!”
我笑了笑,跟着管家走进小姐的房间,开始帮小姐清理身上的阴气。煤球趴在我的脚边,乖乖地看着我,时不时蹭蹭我的裤腿,像是在为我骄傲。
我看着煤球,又想起刚才在花园遇到的萧景渊,心里暗暗觉得:这京城的日子,好像要变得有意思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