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氏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指着岁岁，问：“你是岁岁？”
岁岁的面色更白：“……”
时隔多年，再见钱氏，她还是会对钱氏产生出一股强烈的存在于骨血里的害怕。
这一瞬间，她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盆混着冰渣子的冷水，身体里也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意。
纵然夏日燥热，也无法驱散这份寒冷。
温孤雾白见她如此，心底泛起疼意，他望向钱氏的眸中泛起一层掩藏得极好的薄怒，同时长臂一弯，将岁岁护得更严实。
后面的女子实际年纪跟岁岁差不多大，但她在乡野间长大，与钱氏过得皆是风吹日晒的日子，哪怕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粉，看上去仍要比岁岁大上几岁。
她在看到岁岁那一身白如雪的肌肤，以及做工不菲的衣裙，和发间佩戴的钗环玉佩时，眼里流露出贪婪的光。
这丫头真是命好！
当年，母亲做主将她卖给一位外地来的打扮得珠光宝气的胖妇人，给家里换了银两和粮食，让他们一家度过了那个难捱的灾年。
朱宝茵吃着粮食的就在想，岁岁这一被卖，将来是不可能过上好日子了。
说不准就她那副瘦巴巴的样子，在路上都会生个病，或者是活活饿死。
谁知岁岁不但没死，竟然有进国公府伺候的命！
国公府啊！
那可是他们这种人家想都不敢想的权贵！
就这么让岁岁给进了。
而且看样子，岁岁在宣国公府的日子过得非常好。
瞧这面色红润，不缺金银首饰，不缺绸缎华服的模样，比他们镇子上富绅女儿的穿戴都值钱。
早知今日，她当时就应该让母亲把她卖了给家里换粮食。
这样的话，如今岁岁拥有的一切，就会是她该享受的。
朱宝茵嫉妒死了，她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可满屋子里的人都是人精儿，只是即便对钱氏跟朱宝茵母女的做派看不上，但也没有表现出来。
朱宝茵上前几步，冲岁岁道：“岁岁妹妹，我是宝茵姐姐啊。”
岁岁藏在温孤雾白身后，听得此言后，下意识抓住温孤雾白的衣袖。
朱宝茵……
岁岁记得。
她是钱氏的小女儿，跟她的年纪差不多。
她刚到钱氏家里时，朱宝茵不但抢走了先生给她准备的要过年穿的新衣裳，还把珠花给抢了。
她还总会联合她的两个哥哥抓她，骂她，打她。
温孤雾白垂眸看岁岁一眼，温声安抚：“别怕。”
岁岁因着他维护的举动，安抚的话语，心底的慌乱和害怕都出现了减轻的迹象。
再看向钱氏跟朱宝茵时，她的情绪逐渐平复。
她不是当年那个没有反抗能力的女孩儿了。
她现在是宣国公府的丫鬟。
她有世子。
她也应该从过往的苦难里面走出来。
还有，她长大了。
她四肢健全。
可以反抗。
更能够躲避钱氏的刁难。
只是幼时对于钱氏以及对于钱氏孩子们的惧怕深入骨髓，所以当她们出现时，她才会被唤醒被深埋在脑海里的记忆。
也让她再次清晰感受到了幼时的惧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