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纲怔怔地望着岁岁。
钱植当年在国子监就读时，就曾提倡过男女共学。
他的这一理念出来，当即被诸多文人笔诛口伐。
袁纲当时虽没表态，却认为钱植异想天开。
还有一部分人则觉得钱植此举不过是想吸引更多人的注意，趁机给他自己造势，宣扬其名。
袁纲觉得好笑。
还觉得此人虚伪。
直到此刻见到岁岁，他才恍然意识到，原来当年钱植说的是真的。
原来他不是伪君子，更没有说一套做一套。
即便舞弊一案过后，钱植被赶出望都，成为不少文人心里的耻辱，可钱植并没有沉浸在这样的打击里面爬不起来，反而在离开望都的这些年里，真的教出了一名女学生。
还如此才学出众！
同时，袁纲的话，也令在场所有人呆住。
什么？
眼前的貌美少年居然是女子？
岁岁在他们的目光下，抬手将发间的玉簪取下——
青丝如瀑！
这一瞬间，少女眉目间所流露出的风华，盖过了那几分天然的妩媚清丽。
温孤雾白望着她，心跳加速，冷漠的眸光渐暖，整个人也有了温度。
周遭的人和事，都被他隔绝在外。
他听不见他人的声音，看不见他们望向岁岁时或惊艳或惊讶的目光，只目光痴痴地，直直地望着眼前的人儿，清晰感受着心跳紊乱的节奏。
下一刻，少年殷红的薄唇，绽开一抹摄人心魂的笑意。
岁岁的手中握着玉簪，黑如丝绸的发披散在玉背之上。
面对众人递来的各色目光，她的嘴角微微翘起，平静而温和地站在那里，大大方方地接受打量。
在场众人呆滞了好一会儿。
有书院的院长率先清醒过来，那人正是见引书院的虞勉。
虞勉瞪圆双眼，转而将视线从岁岁的脸上移开，落在一旁气定神闲的帝师脸上。
帝师看过去：“？”
虞勉问：“帝师，您给我们各院索要考试名额时，知晓您收的这位学生是女子吗？”
其余书院的院长也纷纷回神，看向帝师。
帝师摸了摸胡子，道：“老夫知道啊。”
众人怨念地看向帝师：“……”
他们若早知道‘钱植’是女子，根本不可能让她进入考场。
他们始终认为，女子生来就应该居于宅院之中，也没有读书的权力。
她们应该安安分分地待在后院，时刻牢记女德女训，并在出嫁前做到从父从母，出嫁后做到从夫从子，打理好宅院内务。
帝师眯了眯眼眸，又道：“老夫有说她不是女子吗？”
众人：“……”
温孤雾白扯了扯唇，眉目间涌现一丝显而易见的嘲讽，轻飘飘出声：“诸位不接受女子读书，也不接受女子入书院，可你们书院的诸多男儿，却在一回回的考试中输给了一名女子。”
他说这话时，低沉的嗓音之中，隐约浮现几分讥笑之意。
且他这姿态，实实在在讽刺极了。
同时也令在场的诸多男子汗颜。
是啊。
他们苦读多年，到头来，怎么就比不上一个半路杀出来的女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