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站起来，走到投影前，指着那狂躁的曲线。
“我们之前的仿真，思路全错了！别再堆能量参数了！”
“尝试…尝试改变仿真的底层逻辑！”
“添加空间拓扑耦合变量！”
“把它想象成一种…一种对空间本身的微调或者塑形，而不是能量的粗暴输出！”
“就象…就象烛光那份报告里说的梯度式分散，我们需要的可能是一种空间场的梯度稳定结构！”
老王和周敏面面相觑，虽然还是觉得天方夜谭，但李振华眼中那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行…行吧，死马当活马医！”
老王一咬牙。
“周敏，把你那空间物理模型调出来，按老李这疯话改改看！”
“我去跟超算中心申请点额外机时，妈的，这玩意儿算起来怕是要烧机房！”
实验室里瞬间又忙碌起来，空气里的焦躁被一种破釜沉舟的探索欲取代。
没人知道李振华这灵光一现的“空间编织”理论能走多远，更没人会把这份突如其来的灵感，和烛光基地那份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材料应力报告联系在一起。
毕竟，那只是一份普通的、关于合金在太空里怎么不变形的边缘技术简报而已。
而此刻，远在烛光基地实验室的杨辰，刚刚放下手中一份关于飞船外层装甲在微陨石冲击下能量吸收效率的仿真报告。
人工重力那边，李振华他们顺着“空间塑形”的思路摸下去，虽然离成功还早，但总算破开了僵局，不再是死钻牛角尖了。
这让他心里那点因庞大蓝图无法直接兑现而产生的滞闷，稍稍纾解了一点。
“该看看另一边了…”
他低声自语，转身离开窗边，脚步很自然地朝着动力实验区走去。
那里是周瑶的地盘，也是整个基地里能量波动最热闹的地方。
还没到门口，那股熟悉的味道就钻进了鼻子。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里面的景象和他上次来时又不太一样了。
巨大的实验场地上，原本用于测试星系内跃迁引擎的几个平台显得有些冷清，而场地中央，一个体积更大、结构也复杂得多的设备正被数层能量护盾和物理防护层包裹着，数十名研究员围着它忙得脚不沾地。
各种全息图表和数据流瀑布般在四周的屏幕上滚动，映得人脸发蓝。
周瑶就站在主控台前，金丝眼镜后的眉头紧锁，手指飞快地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偶尔对着通信器低声下达指令。
她身上那套实验服看起来有点皱，显然在这里泡了不短的时间。
“恩…进度如何？”
杨辰的声音不高，恰好能让周瑶听见，又不会惊扰到其他人。
周瑶头也没抬，只是朝旁边一块实时显示实验参数的大屏幕努了努嘴，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
“邪门了，杨总工。”
“星系内跳得跟回家串门似的，一到星系边界，模型就抽风。”
“能量不是被‘吃掉’就是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橡皮墙，被猛地弹回来，引擎内核差点爆掉三次。”
她终于停下手，揉了揉眉心，指着屏幕上一组剧烈抖动的曲线。
“喏，你看这能量逸散率，跟漏了似的。”
“还有这个…空间坐标锚定的飘移量，活见鬼，明明定位锁得死死的。”
杨辰走近几步，目光扫过那些刺眼的红色警报区和乱窜的数据。
屏幕上仿真的星图，清淅地展示着实验目标。
一个位于邻近星系边缘的缺省坐标点。
每次仿真激活，代表跃迁路径的光线在触及本星系边缘时，就象掉进了浓稠的糖浆，变得扭曲、迟滞，最终溃散或反弹。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系统灌输给自己的各种蓝图里关于跃迁更深层、更本质的那部分描述。
那不仅仅是引擎功率和坐标计算的问题，涉及的是空间结构本身在更大尺度、跨越不同引力场域时的微妙“褶皱”和“张力”。
这些概念，他之前已经通过蛋舱的技术验证，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瑶的星系内跃迁引擎设计里，才成就了如今梦舟号系列飞船们在太阳系内的闪送能力。
“边界…”
杨辰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句。
他走到主控台侧面，手指看似随意地点了点屏幕上那个代表着星系边缘、能量逸散最厉害的局域。
“会不会…不是边界‘墙’的问题？也许…那地方的空间本身，就象一张被拉紧又突然松弛的布？或者…布料的质地都变了？”
他尽量用周瑶能立刻联想到的比喻。
“我们的引擎，还按着家里这块布的纹理去发力，结果到了那边，布料换了，劲儿使岔了地方？或者…发力点没找对？”
周瑶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得象探针，死死钉在杨辰指的那个局域。
她没说话，但脑子里仿佛有东西“咔哒”一声接通了。
杨辰的话，象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她之前隐隐感觉到、却始终抓不住的那点灵光！
太空舱原型机和后续完全体上那些验证过的、看似只是优化星系内跃迁的“微调”参数…
那些参数里隐含的、对空间局部应力和共振频率的极端敏感度…
那些她曾以为是针对太阳系内特殊环境的优化…
“发力点…空间质地不同…松弛的布…”
周瑶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虚拟键盘上悬停，眼神却越来越亮。
她猛地一拍控制台边缘，声音都拔高了。
“老刘！把之前第七次长距离跃迁测试的原始监控数据调出来！”
“所有关于空间背景扰动的原始波形！”
“快！”
她又转向另一个屏幕前的技术员。
“小王，把我们现有跨星系模型里，关于空间常量连续性的底层假设全部标红！”
“对，就是默认整个路径空间属性一致那条！”
“标出来！”
整个实验室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大家虽然不明就里，但周瑶这种打了鸡血的状态太熟悉了，肯定是抓住了关键线头！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键盘敲击声和指令声密集得如同骤雨。
杨辰看着周瑶几乎要扑到屏幕上去的专注背影，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他悄无声息地退后几步，没再打扰。
目的达到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