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路的事务官一言不发，步履稳定，托比和哈克只能紧跟其后，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觉得这地方安静得让人心慌。
拐过几个弯，事务官在一扇外观与其他门扉无甚区别、但门框边缘有一圈不易察觉的浅色光带的门前停下。
他抬手在门侧感应区一晃，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进去吧，代表大人们在里面。”
事务官侧身让开，语气依旧平淡。
托比和哈克几乎是同时吸了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拢。
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温度，并非物理上的，而是一种由空间、陈设和在场者共同营造出的氛围温度。
房间比他们预想的要宽敞许多，与其说是会客室，更象是个小型的休息厅。
几组造型各异但显然都极其舒适的座椅散落在房间各处，墙壁是某种深色的、带着细微星点反光的材质，一面是巨大的观景窗，此刻遮光模式开启，只留下柔和的背景光。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清新气息，有点象雨后植物，又混合着某种高级合金冷却后的味道。
而房间里的存在感，几乎在进门瞬间就压了过来。
有四个人，或者说，四个外形迥异的个体，已经在里面了。
托比和哈克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带着惊恐和确认意味地飞速扫过，然后心脏猛地一沉，他们认出来了。
靠窗站着的那位，身姿挺拔如标枪，深灰色制服没有一丝褶皱，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得象能穿透金属。
塔瑞人。
银河系里没人会认错这个以纪律和舰队集群闻名的战斗种族。
稍远些，坐在一把特别宽大、似乎能自动适应用户体型的座椅上的，体型敦实，皮肤呈现出岩石般的质感与色泽，沉默得象一块山岩。
图卡人。
他们的坚韧和防御技术同样声名远播。
另一位则随意地坐在房间中央的悬浮座椅上，肢体纤细，脸上带着一种似乎永远不变的、恰到好处的微笑，正看向他们。
塞拉人。
以外交手腕和适应性闻名。
最后是那位看起来最年轻的，站在稍近的位置，脸上还带着点未脱的好奇神色，衣着风格也显得更随意些。
莱诺奇人。
技术、艺术与探索的代名词。
四个高等文明的代表。
活生生的，就在眼前。
托比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手指冰凉。
哈克则努力想挤出一个训练过的、躬敬的笑容，但嘴角有点不听使唤，只是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们俩僵在了门口，连该先迈哪只脚都忘了。
两人就那么杵着，直到那位脸上带笑的塞拉代表，基拉赫朝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请进，不用拘束。”
基拉赫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意味。
“找个位置坐下吧。”
“这次请你们来，只是想简单了解一些情况。”
托比象是被解除了定身术，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到离门最近的一把椅子边，只敢挨着半边坐下。
哈克跟在他后面，动作也没自然到哪儿去，坐下时还差点被低矮的座椅扶手绊了一下。
房间里的安静让人心慌。
塔瑞代表依旧站在窗边，只是侧过身，目光像校准过的扫描仪一样落在他们身上。
图卡代表纹丝不动，连眼珠都没转一下。
莱诺奇的那位年轻代表，佐拉倒是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神里好奇多于审视。
“放松点。”
基拉赫再次开口，他选了个能让托比和哈克都看清的角度，笑容不变。
“我们知道，最初那份关于X-07中继器异常信号的报告，是你们两位提交的。”
“报告内容很清淅，流程也合规。”
“今天找你们来，不是要复核什么，只是……作为亲身经历者，你们或许有些报告文本之外的印象或感觉。”
“我们想听听这个。”
哈克喉结滚动了一下，抢先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是，大人！那个……信号最初是托比技术员在例行巡检时发现的！”
“他当时就觉得……呃，觉得波形有点怪，不是常规的深空噪音或者已知文明的通信残留……”
他说得有点急，眼睛忍不住瞟向塔瑞代表那边，好象想从那张冷峻的脸上看出点什么认可。
托比被哈克抢了话，反而稍微定了定神。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接上话头，声音轻但清淅。
“我做了基础滤波和回溯定位，坐标很模糊，可那种……那种有规律的重复特征，让我觉得不能直接归档为未知干扰。”
“有规律的重复？”
佐拉立刻追问，身体又往前凑了凑。
“报告里提到了周期性，但很弱。”
“你当时直觉上，觉得它更象什么？”
“通信尝试？还是某种……技术活动泄露的痕迹？”
托比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几个月前那个枯燥值班夜里的感觉。
“不象成熟的通信协议，太……太简单了，重复得有点笨。”
“但也……也不完全是随机的泄露。”
“有点象……象刚开始学用发声器的孩子，在反复试同一个音调。”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比喻太不专业，有点窘迫地垂下眼。
基拉赫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在座椅扶手上点了点。
“笨拙的重复……很有意思的形容。”
“哈克队长，你接到托比技术员的初步判断后，第一反应是什么？支持进一步上报的理由，除了流程规定，你自己怎么想？”
哈克被直接点名，脊背下意识挺直了些。
“回大人，我当时……说实话，第一反应是麻烦。”
“这种没头没尾的信号，深空里哪天不蹦出几个？”
“真查起来费时费力，还不一定有结果。”
他顿了顿，偷眼看了看几位代表的脸色，见没有不悦，才继续道。
“但托比坚持，他说特征太鲜明了，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我想着，反正按流程走，报上去让上面头疼去。”
“要是真有什么，咱们也算立了一功。”
“要是虚惊一场，那也是按章办事，怪不到咱们头上。”
他说得实在，甚至带了点底层办事员那种常见的、规避风险的小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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