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伦微微侧头，似乎是在听取翻译，又象是在审视那些标题。
几秒后，他回应。
“可以。”
“从驻留坐标与活动半径开始。”
陈静示意，屏幕上第一条细化展开，显示出柯伊伯带外围的一片扇形局域坐标，旁边附有清淅的边界参数和“未经允许不得逾越”的标注。
区域范围比对方目前停驻的位置稍大一些，留出了必要的机动空间，但完全远离内行星轨道。
德拉克厚重的声音响起，翻译器将那种低沉的震动转化为略显生硬的大夏语。
“范围，可以。”
“但‘活动’需要定义。”
“科研扫描？飞船维护？这些算不算‘活动’？”
问题很实际，直接指向了操作层面的模糊地带。
“基于互不构成安全威胁的前提。”
陈静回答。
“常规的舰船自我维护、必要的环境数据收集，可以允许。”
“但任何主动的、指向性明确的深空扫描或信号侦测行为，需提前通报并获得许可。”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是为了避免误判。”
“同样，大夏方在贵方驻留局域附近的监测活动，也会遵循对等原则进行通报。”
佐拉在悬浮区里动了动，插话道。
“通报的……渠道和时效呢？总不能每次都要发一封长信。”
他的问题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莽撞，但确实点出了关键。
“建议设立专用、加密的通信链路。”
陈静看向基拉赫，对方刚才展示了信息处理能力。
“用于此类日常事务的快速交换。”
“紧急情况，则沿用现有舰队广播频道。”
“至于时效……非紧急通报，应在行动开始前不低于一个标准时发出。”
萨伦沉默地听着，鳞甲复盖的手指在支撑台的边缘无意识地轻叩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轻微，但陈静注意到了，那似乎不是不耐烦，而是一种思考时的习惯。
“可以接受。”
萨伦最终说道。
“但需补充：若遇突发性空间现象或舰船故障，需进行紧急规避或技术操作时，可在行动同时进行通报。”
“合理。”
陈静点头。
团队成员迅速在草案上记录下这条补充。
第一条，物理边界与日常活动准则，就这样在几句简短的问答中初步敲定。
没有激烈的争论，更象是在确认彼此逻辑的边界。
接下来是通信层级。
屏幕上列出几个缺省的级别。
舰队指挥层级的紧急通信、外交团队层级的日常磋商、技术团队层级的数据交换。
这次是基拉赫开口，他的声音通过翻译器传来。
“层级的划分我们认可。”
“但‘频率’不宜固定。”
“接触初期，事务性沟通可能频繁，随后或许进入间隔较长的观察期。”
“建议改为‘按需发起，但确保响应渠道始终畅通’。”
陈静考虑了片刻。
固定频率确实显得刻板，对方提出的方式更具弹性，也更符合实际情况。
“同意。按需发起，但各方应确保在合理时间内予以回应。”
“合理时间，建议定为不超过十个标准时。”
萨伦补充道。
“可以。”
通信层级与机制也很快达成一致。
进展比预想的要顺利。
陈静能感觉到，对方虽然姿态冷硬，但目的明确，且愿意在技术细节上妥协，这确实是来搭建框架的，而非制造障碍。
最后，是“后续深入接触的潜在议题清单”。
这一条最为空泛，也最为敏感。
屏幕上只列出了几个大类。
科技与文化有限交流、星际法基础共识探讨、长期接触可能性评估。
每一项下面都是空白，没有具体内容。
大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这次，几位星盟代表似乎都在思考。
德拉克缓缓说道。
“科技交流……范围太宽。”
“应从最无害、最基础的部分开始。”
“比如，彼此环境数据的标准化共享格式，或者……医疗急救中可能用到的、非敏感的生物基础参数。”
他的提议非常谨慎，甚至有些保守，完全创建在避免触及内核秘密的基础上。
萨伦接话。
“星际法议题，初期可仅限于讨论《初次接触公约》中双方已认可条款的执行细节，以及冲突避免机制。”
“更广泛的议题，需在互信创建后。”
陈静一一记下这些要点。
对方划出的范围比他预想的还要窄，但这未尝不是好事。
步子小，才稳当。
“那么，长期接触可能性评估，应基于何种标准？由谁评估？”
陈静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个问题将决定未来的方向。
“评估是双向的。”
“标准，即在此初步接触期内，双方对前述所有行为准则的遵守程度，以及沟通中展现的诚意与一致性。”
“观察团会向星盟理事会提交报告，贵方自然也有权做出自己的判断。”
他说的很官方，但意思明确
先看这段日子大家处得怎么样，别想太远。
陈静点了点头。
他没有期待对方此刻就能给出任何承诺。
这样的回答，反而实在。
“大夏方理解并同意以此为基础，构建临时备忘录。”
陈静总结道。
“我们将根据今日讨论要点，起草详细文本，供双方审阅。”
萨伦做出了那个微小的颔首动作。
“星盟观察团同意此流程。”
“文本起草完毕后，可通过新设立的专用链路传送。”
主要议程似乎就此告一段落。
大厅里的气氛不知不觉缓和了些许，虽然依旧庄重，但那种绷紧的、完全对立的张力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事务性的、略带审视的平静。
基拉赫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袍下摆，忽然用他那平稳的语调说道。
“既然基本框架已定，或许我们可以稍作休息。”
“旅途漫长，持续专注亦消耗精神。”
这提议有些出乎意料，但合乎情理。
陈静顺势回应。
“当然。”
“天宫号准备了简单的休憩局域，各位可自由使用。”
“若有任何特殊须求，请告知我们的接待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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