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诺停顿了一下，抛出一个似乎有所准备的让步。
“关于数量，我们可以重新评估。”
“也许初期不必追求完整的12艘建制。”
“那么，贵方认为的合理下限是多少？”
王直接问。
凯诺和他的副手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
“6艘。”
他说。
“一个基本的战场战术配合小舰队规模，便于安排任务和协同。”
“这已经考虑了人类目前的实际情况。”
“6艘……”
李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看不见的线。
这个数字比最初的12艘少了一半，但依然不是一个小数目。
他抬眼看了看自己的两位同僚，从他们细微的表情中读出了类似的判断。
“凯诺舰长。”
李再次开口，语气更加沉稳，也带上了一丝谈判中常见的、为后续铺垫的凝重。
“我们非常感谢贵方在数量上体现的理解。”
“但是，6艘中型舰船，连同其满编船员、配套的支持舰艇、至少维持两个轮换周期的备件和补给……这对我们而言，依
“这可能会直接影响到我们与贵方合作进行的、例如火星基地升级或新太空港建设等项目的推进速度。”
他巧妙地将舰队派遣的负担，与莱诺奇同样关心的基建和技术合作进度挂钩。
凯诺没有立刻回应。
他知道人类方面说得有道理，过度的抽调确实可能影响他们“消化”援助的能力，而这不符合莱诺奇引导人类尽快形成一定自主力量的长期目标。
但前线压力是现实的，每多一艘船去承担那些次要任务，莱诺奇自己的舰队就能多一分力量聚焦在关键局域。
“……我们可以提供一部分额外的、针对舰船维护和基础补给的快速信道权限。”
凯诺的副手，那位资源官员，第一次开口，声音略显低沉。
“通过我们的贸易网络，人类可以相对优惠的价格和优先级，获取一些通用舰船维护耗材。”
“这能稍微降低你们长期维持这支派遣舰队的后勤压力。”
这是一个实质性的让步，涉及了资源获取的便利。
人类方面的三位领导低声快速交换了几句意见。
“如果，”李重新看向凯诺，提出了一个反建议，“我们将初期派遣数量定为4艘，组成一个最基本的巡逻与后勤支持分队。”
“同时，我们承诺，在接下来两年内，随着我们自身舰船建造能力的提升和技术吸收的进展，在第二个轮换周期开始前，评估将派遣规模扩大到6艘的可能性。”
“并且，在这4艘舰队执行任务期间，我们愿意在常规物资补给份额上，适当增加燃料单元和指定合金的供应量，以部分弥补舰船数量上的差额。”
这个方案将固定派遣数量压到了更低，但增加了未来扩展的承诺，
并用更“硬”的物资补给来部分对冲莱诺奇在兵力上的须求。
同时，评估可能性保留了灵活性，而增加物资供应则直接映射了前线消耗。
凯诺和他的副手再次低声沟通了片刻。
4艘确实是一个更小的数字，但配合增加的物资和未来的扩展承诺，尤其是在人类明确将自身发展速度与履行义务挂钩的前提下，这个方案显得更为务实，也更能确保引导合作的主线不受太大影响。
“……可以。”
凯诺最终点了点头，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但这就是同意的表示。
“4个以中型舰船为旗舰的舰队，配备基础防御与支持模块，首个轮换周期。”
“物资补给额度按你方建议调整。”
“关于第二个周期扩大规模的评估，我们需要在第一个周期结束前九个月激活正式磋商。”
“同意。”
李也点了点头，脸上严肃的表情略微缓和。
“相关细节，由我们的技术团队与贵方官员具体敲定，并入合作总协议附录。”
一场没有激烈争吵，但每一句都在权衡利弊的拉扯，终于在这一刻达成了脆弱的平衡。
双方都没有得到最初最想要的数字，但都拿到了足够让对方也能接受、且能对各自内部有所交代的条件。
会议室里那种无形的紧绷感，悄然消散了一些。
“那么，”李站起身，伸出了手，“合作愉快，凯诺舰长。”
凯诺也站了起来，隔着桌子，伸出手与李握了一下。
两只手，一只是人类的手，一只是包裹在莱诺奇特质面料下的手，短暂地接触，像征着这项牵扯到舰队、资源和未来风险的协议，达成了初步的共识。
“合作愉快。”
凯诺回应道。
握手后的短暂沉默被会议室门开启的轻微声响打破，门外的光线透入，将内部严肃的谈判氛围与外部走廊连接起来。
凯诺和李各自收回手，表情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
后续的技术性磋商，将由更专业的团队接手。
他们互相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便在随行人员的引导下，依次走出了这间深藏于建筑内核的会议室。
几乎在同一时刻，蓝星以及所有人类定居点的公共屏幕上，那场面向全人类的直播仍在继续。
画面依旧定格在蓝星同步轨道上，人类的梦舟系列飞船与线条流畅、泛着哑光的莱诺奇舰队安静地悬浮在深空之中。
播报员平稳的解说声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从莱诺奇将如何协助升级太空港，谈到未来可能的技术共享。
他的语调里带着一种引导性的憧憬，描绘着在“引导者”的帮助下，人类文明即将展开的、更加丰富多彩的星际生活图景。
“……这意味着，在不远的将来，我们的视野将不再局限于母星的引力圈。”
“更高效的航行技术，更安全的居住环境，将为我们打开通往银河系更多角落的大门。”
“我们可能会接触到形态各异的文化，领略到超越想象的自然奇观，甚至，有机会亲自踏上那些如今只存在于星图上的遥远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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