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静默了一瞬。
“老何那批人，”低沉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某种复杂的意味，“还有那些从旧联盟收编过来的，这些年确实干了不少事。”
“星盟的日常运转、资源调配、技术消化……没有他们，共同体这个壳子撑不到现在。”
“因为他们以为这是在给自己铺路。”
第三道声音接上，语气里没什么波澜，“以为抓住了实权，就能慢慢把‘大夏’的色彩漂淡，换成他们的。”
“他们觉得，这是他们靠本事、靠耐心赢来的。”
“是我们留给他们的。”
第一个声音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淅。
“从最开始，这个共同体，就是留给他们的。”
又是一阵沉默。
光影微微波动，仿佛有人在调整坐姿。
“说说吧，”那个低沉声音道，“虽然计划一直在执行，但每次看到具体报告，还是觉得……有点感慨。”
“把整个计划再理一遍，就当是确认。”
第一个声音停顿了片刻，象是在整理思绪，然后缓缓开口。
“一切得从共同体成立前说起。”
“蓝星是我们的母星，这没错。”
“但当时外头是什么情况？星盟的底细摸不清，海盗在周边星域流窜，黑岩那种文明都敢直接来轨道轰炸、掳人。”
“我们太显眼了，也太脆弱。”
“所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第三道声音低声复述了这八个字。
“对。”
第一个声音肯定道，“明面上，我们需要一个能添加星盟、能站在前台吸收压力、也能从中获取技术和情报的实体。”
“于是就有了‘大夏人类共同体’，一个以我们为主导，但必须包容、甚至主动吸纳所有蓝星残存力量——不管是归顺的、投降的还是技术移民的——拼凑起来的联合体。”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
“但这个共同体，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只是个‘壳’。”
“一个需要有人认真经营、让它看起来象那么回事、从而让星盟和其他文明都把注意力放在它身上的壳。”
“真正的大夏内核，不能放在这个靶子上。”
低沉声音问。
“所以古德带星域的计划，那时候就激活了？”
“更早。”
第一个声音回答。
“在决定组建共同体之前，烛光实验室的内核团队和第一批自愿者就已经开始转移了。
“真正的‘暗面’建设，比明面上的谈判更早开始。”
“我们利用星盟对蓝星局域探测的盲区，以及共同体成立初期混乱的对外通信作为掩护，将大夏本土的居民的本体分批、悄无声息地转移过去。”
“留在蓝星上的，是克隆体——足够维持社会基本运转和生理活性，也足够应对一般的检测。”
“情感和记忆的同步技术，烛光那边很早就解决了关键问题。”
“代价不小。”
第三道声音说，“不仅仅是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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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克隆体……他们也在生活，也在衰老。”
“对于留在蓝星的‘他们’而言，人生是真实的。”
“是的。”
第一个声音没有回避。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也是最沉重的一部分。”
“但为了种族的延续和真正的独立，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让‘暗面’彻底隐藏，在古德带星域依托烛光实验室的积累独立发展，不依附任何外部势力，这才是我们立足的根本。”
“而明面的共同体，它越是发展，越是融入星盟，就越能吸引目光，为暗面的成长争取时间和空间。”
“那么，像老何他们这样的归化派，还有那些旧精英，”低沉声音将话题拉回眼前的情报，“他们的角色……”
“是让这个壳子看起来合理、有活力、能持续运转的关键。”
第一个声音接道。
“我们需要有人真心实意地相信这个共同体有前途，并为之奋斗，甚至为之争夺主导权。”
“如果从上到下都是我们的人，星盟不是傻子，迟早会看出异常，一个文明内部怎么可能没有利益分歧？没有路线博弈？所以，我们主动创造了这个‘分歧’。”
他解释道。
“在共同体成立之初，我们就制定了长期的人才引导策略。
“大夏本土背景的人员，在教育和职业选择上，被有意无意地导向基础科研、尖端军事、内核文化领域——那些关乎长远根基，但相对远离日常行政和资源琐事的方面。”
“而大量需要耐心、锁碎、且掌握实际运作细节的岗位，我们留下了缺口，或者说，制造了缺口。”
“然后，像老何这样有能力、有野心、又急于在新体系里找到位置的‘外来者’，自然会填进去。”
“他们以为是自己的努力和历史的必然，实际上，是我们为他们铺好了路，甚至在某些关键节点，替他们扫清过障碍。”
“包括乔斯那批矿工出身的舰队？”
第三道声音想起什么。
“包括。”
第一个声音确认。
“共同体需要一支能派上前线的武装力量，但不能是我们最内核的子弟。”
“乔斯他们，有战斗经验，有在严酷环境中生存的能力，也对共同体有朴素的归属感——因为他们确实在这里找到了安身立命之所。”
“他们既是共同体对星盟展示价值的筹码，也是……消耗品。”
“很残酷，但这是明面角色必须承担的。”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只有虚拟空间中极其细微的数据流背景音。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低沉声音缓缓念出那句古老的谚语。
“我们不是不相信个体可能产生忠诚，但我们不敢赌一个文明整体的善意。”
“星盟的现状也证明了，和平共存只是表面，下面全是资源、武力和利益的算计。”
“我们收集到的所有情报，高等文明对中等文明的操控，中等文明对小文明的压榨，还有象黑岩背后那种层层转包的庇护链……哪里有什么唯一的真理？”
“谁的拳头硬，谁的道理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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