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安静坐在窗边的周瑶，这时目光从窗外幽暗的船坞星影中转回，落在室内两人身上。
她的声音平稳，却象一根针，轻轻挑开了话题表层之下那更具体的东西。
“原因或许难查，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们最后出现的那艘船。”
她顿了顿。
“乔斯舰队传回的最后影象里，那艘星灵无畏舰，形态和作战方式……和我们接触过的任何星盟现役舰船都不同。”
郑飞光放下水杯，来了精神。
“对！就是那艘大星盘！好家伙，当时影象断断续续的，但能看出来，一炮过去，智械那些临时堆起来的防线跟纸糊的一样，连带着虫洞都差点给干熄火了。”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
“那尺寸，看着虽然没特别夸张，估计也就四公里左右的长轴？但压迫感是真足。”
话题自然地滑到了舰船本身。
杨辰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提到这个，他显然比刚才听八卦时更专注了些。
“压迫感来自能级和效率。”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象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从有限的影象分析，它主炮的能量释放形式和路径控制，超出了我们现有数据库里大部分无畏舰的设计逻辑。
更简洁，也更……直接。”
“说到无畏舰，”郑飞光接过话头，肩膀松了松，换了个更随意的坐姿，“老杨，你这莫洛级，长轴得有咱们预估的三千米了吧？”
周瑶微微点头，补充道。
“单从尺寸论，莫洛级在星盟主流无畏舰范畴里，已属前列。”。”。”
“莫洛级在基础尺寸上不落下风。”
郑飞光插嘴，语气带了点技术探讨时的直白。
“咱们拿到的那些非密性能参数，比如标准能量输出、常规护盾峰值、主炮口径等效值……莫洛级和它们比，只能说各有侧重，互有长短。”
“莱诺奇人偏重护盾持久和局域控制，塔瑞人则是典型的装甲火炮主义。”
“咱们的莫洛级要形成绝对的技术代差，一锤定音……”
他摇了摇头，没说完，意思却很明显。
杨辰沉默地听着，目光投向星图墙，又似乎穿过墙壁，落在外面的船坞中那艘刚刚成型的巨舰上。
他当然明白郑飞光的意思。
无畏舰在星盟的战争天平上，已经是举足轻重的战略砝码，但也仅仅是砝码之一。
它足以决定一场战役的走向，却远非能终结一场战争的终极答案。
星灵无畏舰在K-77的表现之所以令人印象深刻，除了其本身性能，更在于它出现所代表的、背后那个深不可测文明的整体实力。
而莫洛级，是人类追赶这漫长道路上一个坚实的脚印，但远非终点。
周瑶看着杨辰侧脸上那不易察觉的沉凝，声音放轻了些，却依旧清淅。
“星盟现有的力量框架里，无畏舰已经是最强战力了，没有在无畏舰之上的舰船存在了。”
这句话很轻，可乐小说，好书永不断更，等您来品鉴。却象一块石头投入了杨辰的思绪深处。
无畏舰之上……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锐利的光。
那并非对现有成果的不满，而是一种看到更高山峰时，攀登者本能产生的审视与渴望。
星灵那艘惊鸿一瞥的无畏舰，其展现出的技术高度，或许只是那个文明冰山一角。
而人类……，若想真正拥有立足的底气，仅仅满足于建造出一种能与星盟主流匹敌的无畏舰，是远远不够的。
郑飞光搓了搓脸，先打破了沉默。
“也是，光造出一样的东西，那叫赶上了。”
“想让人真把你当回事儿，手里得有点人家没有的才行。”
周瑶的目光从杨辰那边收回来，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声音依旧平缓。
“莱诺奇的无畏舰型号，塔瑞的无畏舰型号，还有其他几个内核文明的看家型号……它们各自的技术路径不同，但都经过了漫长的时间和实战的检验。”
“莫洛级需要证明的，不仅仅是参数表上的数字。”
她顿了顿。
“而星灵那样的……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杨辰没接话，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他靠向椅背，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房间里那点紧绷的、被无形引力拉向未来的气氛稍稍松弛了一些。
“今天聊得够散了。”
郑飞光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点轻响。
“从黑岩难民扯到K-77，又从智械陷阱绕回无畏舰……再坐下去，我脑子该乱成一锅粥了。”
周瑶也随之起身，对杨辰微微颔首。
“数据和更详细的分析报告，我晚些时候整理好同步给你。”
“好。”
杨辰应道。
“麻烦了。”
“走了走了。”
郑飞光摆摆手，朝门口走去，临出门前又回头补了一句。
“你也别熬太晚，外面船坞里那大家伙又不会自己长腿跑了。”
门轻轻合上，将两人离开的脚步声隔绝在外。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杨辰维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没动，目光虚虚地落在对面星图墙那些恒定的光点上。
刚才那些话，郑飞光的直白、周瑶的冷静，象是两块小石头，在他心里那潭早就有的湖面上，又漾开几圈涟漪。
星灵那艘船，尺寸没到夸张，但展现出的效率和控制力，不是现在星盟主流那些无畏舰能比的。
莱诺奇人、塔瑞人……他们的“定海神针”确实够硬，能扛线，能镇场子，可也仅止于此了。
它们是力量天平上最重的砝码，但不是能一锤把天平砸碎的秤砣。
莫洛级……他想着外面船坞里那艘刚刚成型的巨舰。
三千多米长，冷硬的线条，测试数据一项项达标。
它会是人类第一艘真正的无畏舰，能和那些“群山级”、“堡垒级”站在同一个级别里对话。
甚至，如果加之烛光系最内核的东西——蛋舱绑定，一人一舰，神经直连，反应速度和生存能力都会比星盟那些需要庞大舰组操作的船强出一截。
这样的莫洛级，一艘就能当一支小型舰队用，足够强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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