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将原本人造天穹的柔和日光映照得一片血红。
陈静伏低身体，紧贴着步道尚存的一侧残垣，利用倒塌的装饰性构件和扭曲的金属框架形成的阴影快速移动。
他动作敏捷，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头顶和四周空域，规避可能划过此处的流弹或侦查光束。
一颗偏离的等离子团在步道前方数十米处炸开，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片扑面而来，他立刻扑倒，蜷身躲进一段半塌的廊柱后方，碎裂的建材噼啪打在外围。
热浪过去后，他甩了甩头，抖落发间的灰尘，脸上沾了污迹，额角被飞溅的碎屑划开一道细口，渗出血珠，但他似乎浑然未觉，只是眯眼确认了前方路径，便再次起身前行。
跨越断裂的步道缺口时，下方是数百米的虚空，直通下层混乱的交通枢钮与燃烧的建筑群。
他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看准对面一块凸出的结构残骸，后退两步，助跑，跃起，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双手堪堪抓住对面边缘，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引体向上，翻滚而上，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与平日温文形象迥异的、近乎本能的矫健与果决。
接下来的路途更加艰难。
他需要穿过一片已沦为战区的开放广场。
广场上原本优美的景观雕塑和喷泉早已化为齑粉，地面遍布弹坑和燃烧的残骸。
几台星盟的自动防御炮塔仍在徒劳地朝天空射击，但很快便被精准的光束逐一摧毁。
陈静没有直穿广场，而是沿着广场边缘建筑倒塌形成的瓦砾堆潜行。
他时而匍匐爬过狭窄缝隙，时而借助倾斜的墙体跃过断沟，时刻注意着天空智械舰船的动向和地面可能的二次爆炸。
一次，一架小型穿梭器的残骸恰巧坠落在前方不远处，燃油泄漏引发剧烈燃烧，火舌瞬间窜起。
他立刻转向，绕开火场，从一栋半塌建筑的地下入口钻入，在弥漫烟尘和呛人气味中，凭着方向感穿过漆黑的地下信道，从另一端的应急出口重新回到地面。
当他终于遥遥望见那面即便在烽火中也依旧醒目的人类文明旗帜，旗帜悬挂在一座尚算完好的环形建筑顶部时，已经过去了近半小时。
人类大使馆所在的局域相对靠内，受损似乎稍轻，但外围的附属建筑也已多有破损，能量屏障闪铄不定，显然在勉力支撑。
使馆紧闭的主门外，仍有零星的人员在惊慌奔跑或试图搬运物资。
陈静没有直接冲过去，而是先隐蔽在附近一处倒塌的通信塔基座后观察了几秒。
确认没有智械地面单位活动的迹象后，他才迅速现身，快步冲向使馆侧翼的一扇应急门。
门边，两名身穿星盟安保制服但臂章有人类标志的卫兵正紧张地持枪警戒，看到他从阴影中冲出，先是下意识举枪，待看清面容后，明显愣了一下。
“陈大使！您……您怎么从这里……”
一名年轻卫兵难以置信地开口。
“没时间解释。”
陈静打断他，声音因吸入烟尘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淅和力度。
“通知所有能找到的馆员、家属、滞留人员，可乐小说，总有一个故事，在等你翻开。停止无谓的慌乱，到主会议厅集合。”
“我们需要组织起来，现在。”
他脸上污迹与血痕未干，衬衣沾满灰尘，甚至有几处被勾破，但站姿笔直，眼神沉静而锐利，与平日那个总是耐心周旋于各种会议、举止优雅从容的陈大使判若两人。
那是一种在绝境中淬炼出的、属于行动者的冷静与决断。
卫兵被他气势所慑，下意识立正。
“是！”
卫兵转身就跑，靴子在走廊地面敲出急促而凌乱的声响，很快消失在转角。
另一名卫兵尤豫了一下，朝陈静点了点头，重新将注意力投向门外。
陈静推开应急门，侧身闪进使馆内部。
走廊里的灯光半明半暗，应急电源显然已经激活，映得墙壁上的装饰画忽明忽灭。
远处隐约传来压抑的哭泣和压低嗓音的争执，但比起外面的地狱景象，这里至少暂时还象个能喘口气的角落。
他没有停留，沿着熟悉的路径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脚下的地毯吸音效果很好，几乎听不见脚步声，只有他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
转过两个弯，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门没锁，大概最后离开的人也没顾上。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弧形办公桌，靠墙的书架，角落里那盆来自地球的绿植因为许久无人照料，叶片有些发蔫。
窗外原本能俯瞰一部分景观区的视野，此刻被浓烟和远处爆炸的闪光占满，偶尔有舰船的阴影快速掠过。
陈静直接走向办公桌。
他拉开右手边第二个抽屉，里面除了几份加密文档，还有一个深灰色的金属盒，巴掌大小，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他拿起盒子，入手微沉。
指尖在侧面某处按了一下，盒盖无声滑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一枚特制的、带有生物识别锁的物理密钥，还有一个如同手机大小的手持设备。
将盒子塞进随身携带的、内部经过特殊处理的公文包夹层。
他又快速扫视了一圈桌面和书架，抽出一本皮革封面的旧笔记本，里面是他手写的一些观察记录和零碎想法，电子存盘总有被破解的风险，纸质的东西在某些时候反而可靠些。
笔记本也被塞进包里。
做完这些，他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时间缅怀或尤豫，他拉上公文包拉链，转身离开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前往主会议厅的路上，他经过了使馆的小型通信中心。
门虚掩着，里面设备屏幕大多暗着，只有一台备用终端还亮着微光，连接着使馆内部尚算完好的局域网。
他脚步顿了一下，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
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敲击，调出一个经过多层加密的连络界面。
界面很简洁，只有一个代号“夜枭”的灰色图标。
他输入一串动态密码，又通过了瞳孔扫描。
等待连接的那几秒钟，格外漫长，终端散热风扇的嗡嗡声清淅可闻。
图标亮起，变成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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