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情报分析出身的指挥官立刻反驳，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速很快。
“智械已经取得了部分控制权，它们完全可以利用这权限维持虫洞开启，甚至调整参数。”
“我们这边单方面切断，只会让我们自己失去最后的监控和反制窗口，变成彻底的瞎子。”
“至于等总部支持……”
他苦笑了一下，看了一眼总指挥。
“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
“每一分钟，前线都在流血，虫洞能级都在异常攀升，谁也不知道对面下一秒会送什么过来。”
又一个声音响起，来自舰船调度部门的一位上校，他更务实一些。
“或许我们可以集中优势火力，强行轰击虫洞边缘的稳定锚点？”
“尝试用暴力手段干扰甚至暂时瘫痪虫洞？”
“就算不能关闭，只要能打断它这种稳定的高能输出状态，为我们争取到重组防线和修复系统的时间也好。”
这个提议让几位指挥官思考了数秒。
总指挥微微摇头。
“风险太高。”
“虫洞结构本就因异常控制而不稳定，暴力轰击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空间乱流的范围可能远超预估，我们自己的舰队首当其冲。”
“而且，”他指向屏幕上那源源不断涌出的敌影，“在如此高强度的持续接敌下，我们能否抽出足够且不受干扰的火力去执行这种精密轰炸，也是个问题。”
提议接连被否定或指出重大缺陷，指挥中心内的气氛越发凝重。
资源有限，时间紧迫，常规的、保守的思路似乎都走不通。
这时，那位提出追查信号源思路的中年指挥官再次开口。
“诸位，我们刚刚捋清了逻辑链。”
“智械的指挥终端躲在虫洞后面，绝对安全的大后方。”
“突入试炼回廊的这些舰队，既是攻击我们的矛，也是为终端传递控制信号、架设桥梁的节点。”
他双手撑在控制台边缘，身体前倾，目光扫过同僚们的脸。
“那么，顺着这个逻辑往下走，想要破局，最直接的办法是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自问自答。
“第一，以绝对优势武力，在短时间内，彻底、干净地消灭已经侵入试炼回廊的所有智械舰队，一个不剩。”
“摧毁所有中继节点，信号桥梁自然中断。”
“届时，虫洞对面的终端失去与这边设备的实时链接，我们控制中心的技术人员或许就能找到机会，重新夺回系统主导权。”
这个方案听起来简单粗暴，却让几位指挥官下意识地微微点头。
以力破巧，向来是战场上的一种选择。
但中年指挥官接下来的话，立刻给这个方案浇上了一盆冰水。
“但是，”他加重了语气，“大家看看现在的战场态势。”
他调出实时战况图，代表敌我的光点交织在一起，犬牙交错。
蓝色光点在缓慢但持续地减少，红色光点却在虫洞的持续输血下，维持着可怕的密度。
“我们有能力重创甚至消灭当前战场上的智械舰队吗？”
“有。”
“大夏太空军从不缺乏打硬仗、打歼灭战的勇气和实力。”
“可我们能在智械通过虫洞持续投放兵力的前提下，完成全歼吗？”
他摇了摇头，答案不言而喻。
“它们现在掌握着虫洞的开关和流量。”
“我们在这里消灭一批，对面就能立刻送来下一批，甚至更多、更强。”
“这会变成一场无休止的消耗战。”
他看了一眼之前提到资源困境的那位严肃指挥官。
全歼方案，因对方拥有一个不受控的、可持续的兵力投放信道，而被现实否定。
指挥中心内再次陷入沉默。
中年指挥官站直了身体，他的表情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坚毅。
“第一条路走不通。”
“那么，有且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也是唯一可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路。”
他转过身，指向主屏幕上的那个代表虫洞的模型，一字一句地说道。
“组建一支尖刀舰队，不再被动防守，而是主动突入虫洞，到另一边去。”
“找到那个藏头露尾的指挥终端，然后，彻底捣毁它。”
话音落下，指挥中心内一片寂静。
突入虫洞。
前往未知的、完全被智械控制的另一端。
这不再是防御或击退，而是深入虎穴的斩首行动。
其风险与之前任何方案都不可同日而语。
总指挥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中年指挥官。
“你有多少把握？对面情况完全未知，虫洞状态异常，突入本身的风险就极高。”
“就算成功过去，如何在敌方腹地找到并摧毁一个特定的终端？”
“这需要极其精确的情报和雷霆万钧的执行力。”
“风险极高，我承认。”
中年指挥官坦然面对总指挥的审视。
“但这是打破僵局的唯一可能。”
“至于把握……取决于我们派谁去，以及我们能为他们提供多少支持。”
他调出另一份数据。
“关于终端，我们并非一无所知。”
“持续的高强度控制信号本身就是最好的灯塔。”
“通过对信号特征的分析，技术部门已经可以大致逆向推导出终端可能的防护等级、能源模式和信号收发规律。”
“虽然无法精确定位到坐标，但只要突入到彼端，在足够近的距离上，我们的专用探测设备有很大概率能捕捉并锁定它。”
指挥中心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总指挥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控制台边缘敲击着，目光深邃。
他明白，这确实是目前逻辑推演下，唯一可能打破被动僵局、夺回主动权的办法。
“情报支持能做到什么程度？”
总指挥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一直紧盯数据的技术主管立刻回应。
“我们可以将已分析出的控制信号特征、能量波动模式以及推测的终端防护类型，全部打包进专用探测模块。”
“只要突入舰队抵达彼端，激活广域扫描，有很大机会在信号源头附近将其定位。”
“但精度和所需时间……取决于对面的环境干扰和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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