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夏初起来的时候，在院里又撞见了秋娟。
只一段时间不见，她肉眼可见的消瘦了许多。
才成亲半年，整个人仿佛失去了鲜活气，眼底青黑，肤色暗淡，再没有了从前的那股娇俏。
秋娟看见夏初，朝她露出一抹勉强的笑，两人只打了个招呼，就没再说什么。
毕竟上次，夏初母女齐上阵，把李老婆子一家给撕了一顿，他们家到现在还记恨着夏初家，平时碰到面，李老婆子总用那吊梢眼斜人，夏初也不爱搭理她。
但这小院里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是有些膈应的。
秋娟在小院的青石板上沉默的洗着衣服，旁边的木盆里放着一大摞的衣服，跟小山似的，能看的出来，这些都是李家一大家子的脏衣物，现在全给秋娟一个人洗。
夏初看着有些忍不住唏嘘。
她还记得秋娟刚嫁给李家大郎时，他对秋娟那个热乎劲儿，洗衣做饭，都不需要秋娟自己动手，这才过去多久。
果然，男人都只是图一时新鲜。
热乎劲儿过了，就不稀罕了，就只会一个劲儿的磋磨自家媳妇儿。
若你不愿，拿出他当初的誓言说事，男人只会来句，“怎么别人做的，你就做不得了，就你金贵，真当自己是千金小姐了！”
只一句话，就把你打发了。
她们这些在侯府做丫鬟的，虽比不得小姐金贵，但像秋娟这种在老夫人房里伺候的二等丫鬟，比起寻常百姓家的小姐也是不差什么的。
像秋娟在老夫人那里，虽然只是个二等丫鬟，月例银子每月也有三钱多，而且秋娟的差事又体面。她管着老夫人的茶水房，这个差事平日里悠闲的很，因此秋娟平日里是有些傲气的。
只是秋娟的这份傲气，在嫁给李家大郎后，被磋磨的所剩无几了。
她原本青葱般的纤嫩的手，如今被泡得发白，糙了不少。
但身为女子，而且又只是侯府的下人身份，本身她们的出路就少。
有姿色和志气的，可以搏一搏前程，混个通房和姨娘当当，以后也能当半个主子，但也要主母宽和大度的。
侯夫人王氏倒是个宽和的主母，而且永信侯后院只有柳姨娘一个，后院相对干净。
永信侯下面的两个弟弟，三爷和五爷是个贪花好色的，后院一群莺莺燕燕不少，但三夫人和五夫人都不是好相与的。那些想要爬床的丫鬟，不是发卖就是被打死。
三爷和五爷连个屁都不敢放，反正就是尝个鲜。
这个没了，还有下一个。
所以，脑子清醒的都不会往三爷和五爷身边凑。
除了这条路，丫鬟们可选择的只有嫁人这一个选项。
侯府的丫鬟基本都是配小厮，到了年纪，或由主子指配，或是自己有看对眼的，也可私下通婚。
他们生下的孩子，便是侯府的家生子，长大后继续为侯府的主子们效力，这样一代又一代。
所以说，她们的选择真的太少太少了。
夏初不想过这样的生活，她想要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
看到秋娟这样的生活，夏初仿佛看到自己留在侯府，未来也会是这种境况，就觉得不寒而栗。
她不想一辈子当丫鬟，也不想爬主子的床，丫鬟和姨娘一样没有自主的权力，卖身契在主母手里捏着，一个不高兴，说发卖便能发卖了。
唉！
在心底幽幽的叹息一声，夏初打好水就准备离开。
秋娟这时候却是叫住了她，“夏初，我听说大小姐那里不要你了，要不我去老夫人那里替你求求情，让你去茶水房做事。”
夏初有些诧异，她没想到秋娟会对她释放善意。
不过，她还是笑着婉拒了，“不麻烦秋娟姐了，我心里头有打算的。”见秋娟还要再说，她又接了一句，“而且，你婆婆要是知道你帮我，会有想法的。”
夏初这么一说，秋娟也不好说什么了。
确实，她婆婆那个人十分难缠。
当初要不是看在他大郎对她好的份上，她是绝不会嫁进李家来的。谁知道，才嫁进来多久，日子就过的一地鸡毛。
昨个儿晚上，李婆子话里话外，还要求秋娟仗着老夫人那边的关系，替小叔子，也就李家二郎，上次被夏初她们抓住暴打一顿的那位，给他在府里谋个清闲的差事。
可李婆子也不想想，就李二郎那个懒汉，给他找了差事也能给干黄了。
以前李婆子不是没给他找过事做，但李二郎每次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是嫌脏就是嫌累，他也不想想，哪有那么多清闲的活计等着他挑。
最后李家二郎彻底在家里摆烂，每天偷鸡摸狗的，要么就是在床上能躺上一天。
吃喝都靠哥嫂养着，为着这事秋娟没少在家里闹。
但那李家大郎是个愚孝的，平时李婆子说什么就是什么，秋娟闹腾的次数多了，在李婆子的怂勇下，开始对秋娟动起手来。
夏初昨晚听到的动静，就是李家发出来的。
在秋娟起身的时候，夏初还能看见秋娟掩在衣领下的红痕，秋娟似乎也怕被人发现，拉了拉衣领遮掩。
夏初见她不自在的眼神，没有多说什么，有些时候，没必要直白的说出来，戳人伤疤。
既然她不想让人看见，她就当没看见吧。
唉，她都不知道女人嫁人是图个什么。
还好，她以后不打算嫁人，只打算招赘。
要是以后的赘婿不安分，她也可以一天三顿打……
不不不，这个想法太危险了，打人不好，咱还是得以理服人。
夏初觉得自己这一大早的，尽想些乱七八糟的，看来还是最近给闲的。
好在，她马上就不闲了。
吃过早饭的时候，大小姐身边的红袖就过来了，只是那脸拉得老长，显然不大愿意见到夏初，但又不得不过来这一趟的勉强模样。
“大小姐最近想吃你做的甜食，你过去最好安分点，大小姐这两天心情可不太好。”
红袖一脸警告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