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成化十四年 > 第33章
  唐泛不答反问:&ldo;方才我跟韦策对话的时候,问他有没有听过外头关于韦家闹鬼的传闻,你们注意到他们的表情了吗?&rdo;
  翁县令道:&ldo;惭愧,下官没有注意。&rdo;
  隋州却道:&ldo;迟疑。&rdo;
  唐泛点头:&ldo;不错,正是迟疑,虽然只有短短一瞬。&rdo;
  翁县令奇道:&ldo;迟疑什么?&rdo;
  唐泛一笑:&ldo;我猜他在迟疑,到底是要对我们说听过好,还是说没听过好。&rdo;
  见翁县令不太明白自己的意思,唐泛便道:&ldo;然后我又询问了韦家的其他人,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听说过那些传闻。事实证明韦家人都是听说过的,而且他们也没有表露出什么异样,只有丫鬟和下人因为闹鬼的事情而有些不安罢了。&rdo;
  翁县令闻言,就顺着这条思路推敲起来:&ldo;假如是这样的话,起码说明,韦策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rdo;
  唐泛道:&ldo;对,而且他所隐瞒的内容,很可能与流言有关。&rdo;
  隋州来晚几天,却也对那几则流言有所耳闻,闻言便道:&ldo;韦策可是本县人?&rdo;
  翁县令想了想:&ldo;好像不是,但具体下官也不记得了,还要回去查阅一番。&rdo;
  唐泛道:&ldo;尽快查,末了我会让锦衣卫连同你的人,一起到韦策的祖籍地去查证。&rdo;
  翁县令不解:&ldo;大人这是怀疑?&rdo;
  唐泛颔首,对他解释道:&ldo;这几天关于韦家闹鬼,冤魂索命的谣言,或许有假,但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不管是辜负情人也好,夺人财产也罢,这些流言大部分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曾经有人因韦策而死,再结合韦策方才的异样,我怀疑韦策这个病,根本不是什么风寒,而是生生被吓病的!&rdo;
  翁县令明白了:&ldo;您的意思是,韦策做贼心虚,将那些流言当真了?&rdo;
  唐泛道:&ldo;是的,冤魂索命未必是真,但后人报仇却可能有,韦策不是本地人,而且从很多年前就搬来本地,先从韦策的祖籍查起,然后还要去韦策的老家,查一查那几则流言的真假。&rdo;
  翁县令叹服道:&ldo;先前下官一直没往流言上揣测,觉得那只不过是无稽之谈,没想到却让大人发现了端倪!&rdo;
  唐泛哈哈一笑:&ldo;你也别忙着夸我,要不是今天往韦家走一遭,我同样当那些流言是市井无聊之人编出来的,可没比你高明到哪里去!&rdo;
  不管如何,有了线索,翁县令立时振奋很多,向唐泛隋州告辞之后,便匆匆赶往县衙,去吩咐手下做这件事了。
  送走翁县令,隋州对几步之外的唐泛招招手。
  唐泛不明其意,便走过去。
  却听隋州道:&ldo;毛毛,晚上想吃什么?&rdo;
  唐大人瞬间垮下脸,哪里还有半分方才侃侃而谈的风采:&ldo;哎哟喂,我的隋伯爷,您能不叫这个名字么,让人听见多不好啊,你说要是回去说溜了嘴,让阿冬知道了,那死丫头还不天天围着我叫毛毛哥啊!&rdo;
  隋州表情缺缺,谁也无法看透他心中所想:&ldo;所以我才招手让你过来叫,免得被别人听见。&rdo;
  唐泛嘟囔:&ldo;……那你可以不叫啊!&rdo;
  隋州似乎没听见他说啥:&ldo;红烧鸡翅,清蒸鲈鱼,还是粉蒸肉?&rdo;
  唐泛立马涎着笑容:&ldo;都要!都要!&rdo;
  隋州:&ldo;毛毛?&rdo;
  唐泛:&ldo;诶!&rdo;
  第83章
  为了能够早日破案,翁县令连夜在县衙坐镇,命人将韦策与韦家其他人的祖籍找出来,然后隔天一大早就送到客栈来。
  唐泛一夜好梦,又吃完早饭,看着上门来的翁县令双目下方的青黑,有点不好意思道:&ldo;你先过来吃点东西罢,我看看这些。&rdo;
  &ldo;下官不饿!&rdo;翁县令忙客气道。
  唐泛低头开始翻阅卷宗,&ldo;那你说说情况罢。&rdo;
  &ldo;是,&rdo;翁县令深吸了口气,&ldo;韦策确实不是本地人,而是大名府人,他的秀才功名还是在大名府考的,二十多年前因为经商迁居来到本地。至于韦家的其他人,韦策的原配在他来大名府之前就已经亡故了,所以官府的户帖上没有登记,估计得回大名府找,才能找到。&rdo;
  &ldo;韦策的继室柴氏乃本地人士,柴家三代在香河县定居。&rdo;
  &ldo;下官一开始查遍韦府里可查的人,包括韦家奴婢‐‐虽然他们的卖身契在韦家手上,但是在官府还是需要经过登记的,但是一直没有发现可疑,像伺候那韦家小儿的小露与小霜二婢,她们都是韦家的家生子,直到下官查到韦家小儿的生母李氏身上!&rdo;
  &ldo;经查,那李氏正是大名府人,祖父那一代因为山西闹饥荒逃到大名府,正巧当时韦策到大名府去谈生意,结识了李氏的父亲,从而看上李氏,将她带到香河县,并纳为妾室。&rdo;
  唐泛沉吟:&ldo;李氏是韦家小儿的生母,按理说她总不会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手的罢?&rdo;
  翁县令道:&ldo;是,韦家小儿死的时候,下官也到韦家去看过了,那妇人伤心欲绝,不似作伪。&rdo;
  唐泛问:&ldo;除了李氏呢,韦家就没有大名府的人了么?&rdo;
  翁县令:&ldo;有,当初李氏进韦府的时候,带了一名丫鬟,和一名嬷嬷,那丫鬟叫春盈,案发的时候跟在李氏身旁,那嬷嬷便是韦家小儿的辱母胡氏。&rdo;
  唐泛心头一动:&ldo;胡氏也是大名府人?&rdo;
  翁县令道:&ldo;户帖上是这么写的,应该不假。&rdo;
  唐泛道:&ldo;那胡氏的丈夫父母兄弟呢,可能查到?&rdo;
  翁县令摇头:&ldo;这就恐怕要去大名府才能查到了。大人怀疑这胡氏?&rdo;
  唐泛道:&ldo;先派人去查了再说,如今下定论为时尚早。&rdo;
  事不宜迟,他与隋州商量之后,便让严礼和公孙彦二人连同香河县的官差一起,前往大名府寻找胡氏的来历。
  这种力求效率的事件,若只让县衙的官差去,单是与大名府的人来回磨蹭扯皮一番,就不知道要浪费多少事件,但如果锦衣卫出马就不一样了,所到之处,无人胆敢懈怠偷懒。
  所以虽然锦衣卫对外的名声总以凶名为主,且在士林清流之中总被视为皇帝的鹰犬与爪牙,但在唐泛看来,若是运用得当,锦衣卫同样可以是一把所向披靡的利刃,最重要的是,隋州虽然同样也身在特务机构,却是一个有原则有底线的人,与万通之流截然不同。
  一把刀救人还是杀人,不在于刀本身,而在于用刀的人。
  若因为固有成见便对此抱持否定态度,那就什么事情也做不成了。
  严礼因为自己与八姑娘的亲事有了眉目的缘故,这阵子都处于亢奋状态,隋州见不得他成日跑去趴人家墙头上,丢尽锦衣卫的威风,便撂下话,早一日查清真相,早一日就可以回来,到时候他通过唐瑜将八姑娘约出来,让他可以好好地一诉衷情。
  严礼一听,动力空前强大,二话不说就带着人直奔大名府了。
  他也没让唐泛失望,短短四天,人还没回来,就先派香河县的官差骑快马将消息带了过来。
  正如唐泛他们所料,那辱母胡氏确实是大名府人,而且父亲还曾是当地有名的大善人,修桥铺路,乐善好施,只是后来横遭变故,因犯了渎人妻室与杀人大罪,被砍了脑袋。
  时隔二十多年,严礼与公孙彦四处寻访,依旧有不少人记得这件事。胡氏在父亲出事前就已经出嫁多年,后来因为丈夫病故,她又与儿媳妇不和,便去李家当嬷嬷。
  正好当时李氏嫁入韦家当小妾,身边需要一个信任且得力的人,李家许多人不愿背井离乡,唯独这位胡嬷嬷主动应征,便跟着李氏和春盈一起到韦家来。
  除此之外,严礼等人还带来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消息:胡氏的父亲,所杀的人,正是韦策的原配张氏。据说当年他想要逼jian张氏不成,因遭遇张氏反抗,便失手杀了她。
  因为这件事,胡氏之父才会被判问斩。
  听到这里,翁县令恍然大悟:&ldo;难道这胡氏果真就是杀了韦家小儿的凶手,她想借此为父亲报仇?&rdo;
  唐泛摇摇头:&ldo;事情没有这么简单。&rdo;
  翁县令不解。
  唐泛便道:&ldo;严礼传回来的消息里,还有一句更重要的话,他说韦策与胡家,原本是有亲戚关系的,当年韦策家境不好,才会带着妻子去投奔胡家,胡氏的父亲收留了他们夫妻二人,韦策这一住就是三年。试想一下,假如胡氏的父亲当真对张氏有猥亵之举,为何会隐忍三年才下手?又假设说,如果他不是第一次猥亵张氏了,那么前面张氏就是默许的,为何又会突然反抗呢?&rdo;
  翁县令被他绕得有点晕,半晌才听明白:&ldo;如此说来,这确实是个可疑之处。&rdo;
  他方才只是因为发现线索关联而兴奋起来,被唐泛这一提醒,立马也想到不少疑点。
  &ldo;若胡父猥亵张氏,那就说明他是个好色之人,可大人,您看,这里头又说,胡氏的父亲,自从胡氏的母亲早逝之后,便没有续弦,这明显是自相矛盾了。&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