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始料不及的消息让唐泛愣住了,但他看见隋州面露疲惫,便道:&ldo;明日再说罢。&rdo;
隋州嗯了一声,闭上眼,呼吸很快就变得绵长沉稳。
唐泛心里揣着事,翻来覆去地想着隋州刚刚说的那个消息,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
翌日两人都起得很早,唐泛洗漱完毕,坐在桌前,端起一碗豆浆正准备喝,汪直便上门了。
作者有话要说:
唐大人,你明明就是怕苦,还要掰一堆借口,这下被拆穿了吧?
唐毛毛捂脸:我的一世英明啊……
隋州:什么时候英明过?
唐泛:查案的时候!
隋州:也就那么一小会。
第93章
谁也不会想到,在整座大同城里权势熏天,人见人怕的汪直汪公公,竟然以这种方式出现。
当庞齐将人带进来的时候,唐泛一时还没注意到跟在他后面那个青衣小帽的人,所以只是笑着招呼道:&ldo;老庞,用过早饭了没,一起过来吃罢!&rdo;
&ldo;什么时候了,还吃!胖不死你!&rdo;熟悉的声音从庞齐身后冒出来。
唐泛一口豆浆差点呛入鼻子,不由得连连咳嗽。
隋州抚上他的背部帮他顺气,一面冷眼瞥过去:&ldo;形迹鬼祟。&rdo;
汪直从庞齐身后大步走出去,直接在桌子旁边坐下,闻言气笑了:&ldo;若不是怕被人发现,我何必乔装打扮!&rdo;
唐泛顺过气,瞅了瞅门口,问:&ldo;丁容呢,他也知道你出来的事情?&rdo;
汪直:&ldo;不知道,我将他支开了。不过话说回来,我不明白你为何要我连丁容也瞒着,他跟了我不少年,忠心毋庸置疑,足可信任。&rdo;
唐泛:&ldo;在真相尚未查明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若不是知道你不会干这种事,其实你的嫌疑比丁容或任何人都大。&rdo;
汪直怒视他:&ldo;本公何时有嫌疑了?!&rdo;
唐泛将碗里的豆浆喝完,接过隋州递来的湿帕子抹了抹嘴,而后道:&ldo;首先,你是大同镇守太监,在大同城内位高权重,任何人都管不了你,连王越都不敢管你。你若想传给消息出去,那是相当容易的事情。其次,我还在京城的时候,就已经听说有人弹劾你与王越里通鞑靼人,说你们前面的胜利都来自于鞑靼人拱手相让,作为交易的回报,你们给他们送去布匹钱粮。&rdo;
汪直大怒:&ldo;谁说这番话的,其心可诛!&rdo;
唐泛慢条斯理:&ldo;确实其心可诛,但你不要觉得我在危言耸听,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们在大同的表现太显眼了,许多人都不想看着你们加官进爵,平步青云,所以必然要想方设法给你们一点绊子使使。这种奏疏,我在都察院时没少见过。许多人既不希望你们立功,又不想看到你们回京,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们背上污名,获罪免职。&rdo;
他见汪直默然不语,便继续道:&ldo;你与王越自然不可能里通外敌,但我相信你们,不等于别人也相信你们,而且你能保证你和王越手下的人,也都是绝对忠心耿耿吗?多谢你相信我,所以对我的话照做无误,我也会尽力将此案查明,以免延误了战事的。&rdo;
唐泛义正言辞地说完这席话,还没来得及让汪直生出几分知己感慨,他便拿起一个包子咬下去。
&ldo;好了,昨日的情况,劳烦你说一说罢。&rdo;
汪直看得有些手痒,碍于隋州在旁边,没法再揍他一顿,他先瞪了唐泛一眼,才道:&ldo;王管家我们去查了,他之所以去当铺,是因为近来周转不灵,所以拿了王越赐给他的东西去当掉。&rdo;
唐泛闻言露出疑惑的神色。
汪直:&ldo;他素来有小赌一把的习惯,经常都会欠下赌债,不过数目不多,这次也是赌坊那边催得紧,他又不愿劳烦王越费心,才会去当东西。&rdo;
唐泛将包子咽下去,又喝了口豆浆,朝旁边给他倒豆浆的人笑了笑,表示谢意,然后问:&ldo;那他进来行迹可疑与否?&rdo;
汪直:&ldo;暂时没有发现,你为何会盯上他?&rdo;
唐泛将包子咽下去:&ldo;因为我在跟着王管家的时候,就遇上了打劫的小贼,对方正好就拖延了时间,让我没法顾得上再去跟踪他,你说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rdo;
汪直:&ldo;但是那小贼昨日找到的时候,已经死了。&rdo;
唐泛:&ldo;怎么死的?&rdo;
汪直:&ldo;这就要问你了。&rdo;
唐泛眨眼:&ldo;啊?&rdo;
汪直:&ldo;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你的钱袋。仵作说是银子上面抹了剧毒,那小贼在查验银子成色的时候将银子放入口,结果身中剧毒,当即就倒毙了。&rdo;
官府定铸的银元宝是成色上好的纹银,上面还会有官府印记,但这一般拿到大户人家手里,他们会选择收藏起来,先将成色不好的花出去,到了民间流通的层面,这些银子因为分量太重,一般都会按照重量被绞成几块来使用,民间不乏还有私铸银两的,当然质量跟官方发行的肯定没法比。
许多人为了分辨成色和银子的真假,就会采取最简单方便的办法,用牙齿咬。
唐泛:&ldo;……怎么说了半天反倒绕到我头上来了?那银子呢,你可曾带来了?&rdo;
汪直从怀中摸出一块用帕子包裹着的小物事。
他将帕子打开,露出了里面几块碎银子。
唐泛:&ldo;哪块是有毒的?&rdo;
汪直:&ldo;你猜。&rdo;
唐泛无语地瞅了他一眼,指了指其中最大的两块:&ldo;这两块不是我的。&rdo;
汪直:&ldo;喔,这两块就是抹了毒的,你在太阳底下对着照,可以发现上面有一层灰蒙蒙的雾色。&rdo;
唐泛:&ldo;会是谁给他的?那小贼不过是抢了我的钱袋而已,他知道了什么,要被杀人灭口?&rdo;
默不吭声的隋州忽然道:&ldo;你方才说那人与你跟踪王管家的时间吻合,会不会是王管家为了不让你追上他,找了个盗贼去抢你的钱,事后又为了不让盗贼供出他,就将人一杀了事?&rdo;
唐泛摇摇头:&ldo;这样太明显了,反而没有必要,其实当时王管家的脚程特别快,我已经快要追不上他了,他又何必特意找个人来引开我呢,这很不合理……&rdo;
他看向汪直:&ldo;能将王管家找来问话么?&rdo;
汪直道:&ldo;最好不要,你也说了,不知道内贼到底是谁,而且王越现在不在大同,我越过他直接去抓他的人,这样说不太过去,也很容易打草惊蛇。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我觉得王管家不太可能干这种事,因为他年轻时曾是王越的亲兵,为了王越受过不少伤,王越待他如同家人一般,他实在没有必要背叛王越,而且我派人调查过他,他除了平日偶尔去赌坊之外,也别无可疑行径。&rdo;
唐泛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如果不是王管家,那就是另有其人了。
可为什么会那么巧呢,杀盗贼的人到底想掩盖什么?
他记得当时自己站在药铺门口,目送着邢嫂子走出去,然后就顺势也瞧见了王管家……
他蓦地回身看住汪直,脱口而出:&ldo;邢嫂子!&rdo;
汪直莫名其妙:&ldo;什么?&rdo;
唐泛道:&ldo;那个邢嫂子有问题!杜姑娘明明说过她是住在广灵县乡下的,就算出城,也应该从南门或东门出去,而她又说自己的丈夫还在家里等着自己回去熬药,出去之后却往城西的方向走。&rdo;
隋州想了想:&ldo;也许她想起有什么东西忘了买,特地绕道去城西?&rdo;
唐泛颔首:&ldo;也有可能,但我方才又想起另外一件事,现在需要先证实我的猜测。&rdo;
汪直比他们之中任何人更想早日将内贼揪出来,闻言就问:&ldo;什么猜测?&rdo;
唐泛看隋州:&ldo;一般药铺里对每一位客人带来的药方都会另抄备份,你能从杜姑娘那里拿到邢嫂子给杜姑娘的方子么?&rdo;
隋州道:&ldo;可以是可以,但现在还未能证明她也没有嫌疑之前,去拿方子肯定会引起她的疑惑和不必要的猜测,若她与内应有关,可能就会打草惊蛇。&rdo;
唐泛一愣,想想也是,便有点犯愁起来。
&ldo;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rdo;隋州说着,目光却投向汪直。
汪直:&ldo;……&rdo;
唐泛:&ldo;啊?&rdo;
&ldo;等着罢,明日就将药方给你!&rdo;汪直忽然恶声恶气起来,&ldo;我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先走了!&rdo;
说罢也不等唐泛他们回应,直接起身就离开了。
唐泛还有点茫然和迷惑:&ldo;你们在打什么哑谜?&rdo;
隋州微微一笑:&ldo;只要让仲景堂起火或失窃就可以了,不过失窃的话还是有些麻烦,药铺晚上肯定会留人看守,连药方都偷走也不大合理,所以还是起火比较容易,这种事情交给他,自然是最合适的了。&rdo;
末了还要不着痕迹地黑汪直一把。
唐泛无语,这种办法果然不是他能想出来的。
&ldo;你们还真是……&rdo;唐泛努力斟酌措辞,好不容易才将&ldo;不择手段&rdo;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