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洲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你是不是很早就认识我了?”苏琳问道。
宋洲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开口道:“是。”
苏琳有些意外的看向他,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然的承认,一时间看着他,不知道能说什么。
“在和你正式见面之前,我其实已经见过你了。”宋洲解释道,但是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次晚宴上的惊鸿一瞥,他至今难忘。
“什么时候?”苏琳疑惑的问。
“不重要了。”宋洲微笑着说。
苏琳愣一下,随即点头开口:“也是,过去的都过去了或许我们也可以重新认识一下?”
宋洲眼睛一亮,没想到她会主动发出邀请。
“苏琳小姐,我是宋洲,我希望以后我们可以有很多这样面对面交流的机会,很高兴认识你。”他站起来,郑重其事的朝她伸手。
苏琳也站起来,和他握手:“宋洲先生,我也是,很高兴认识你。”
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
没有立刻松开。
咖啡馆里只剩下角落那盏暖黄的壁灯还亮着,店主在吧台后安静地擦拭咖啡杯,偶尔传来的瓷器轻碰声,像某种温柔的背景音。
宋洲没有看他们交握的手。
他看着她。
苏琳也没有抽回手。
她的指尖还带着夜风浸过的微凉,但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像那晚雨棚里递来的姜糖水,将暖意从皮肤一寸一寸渡进来。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本书,里面写:人与人之间最难得的不是一见钟情,而是在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模样之后,仍然愿意握住对方的手。
那晚她裹着毯子蜷在雨棚角落,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狼狈得连自己都不愿照镜子。
而他站在她面前,雨水顺着下颌滑落,眼底只有如释重负。
“苏小姐,还好吗?”
那时他说。
她那时不知道,为了这句轻描淡写的“还好吗”,他连夜驱车四个小时,碾过随时可能塌方的山路,推掉了第二天的重要会议。
她那时更不知道,早在三年前的那个晚宴上,他就已经将她收进了心里最妥帖的角落。
“宋洲。”她轻声唤他。
“嗯。”
“你第一次见我时怎么没来找我说话?”
宋洲沉默片刻。
“我总觉得还会再见。”他说,声音很平。
“事实我们就是再见了,只不过那个时候,你已经有心上人了。”
苏琳的心轻轻揪了一下。
是啊,那时候她对林哲死心塌地。
那时候的苏琳,满心满眼都只有林哲了。
于是他退后一步,将那夜的惊鸿一瞥收进无人知晓的角落,从此不再提起。
“那你当初解除婚约是?”
“成全你,只是没想到林哲”
“后来。”苏琳轻声问,“我和林哲大庭广众闹掰了,那时候为什么你还是要扮演一个客观冷静的看客?”
他看着她,目光沉静而坦诚。
“怕你觉得我是趁虚而入。”
苏琳垂下眼睛。
她想起那段灰暗的日子。
她和林哲闹得满城风雨,她成了圈子里茶余饭后的谈资,那些曾经笑脸相迎的人,转眼便换了另一副面孔。
同情、窥探、幸灾乐祸——她分得太清楚了。
如果那时候宋洲出现,以他的身份和地位,旁人会怎么说?
她当初和宋洲退婚,已然是狠狠的踩了宋家的脸,这个时候贴上宋洲,不知道要被编排成什么样呢!
“宋氏那位,倒是不挑。”
“接盘侠呗,苏家都那样了,图什么?”
“苏琳还真是能屈能伸,转头又扒上前未婚夫了,真不要脸!”
她几乎能想象那些流言会以怎样的姿态发酵。
而他,不愿意她再承受任何一句闲话。
苏琳抬起头,望着他,眼眶又红了。
“你怎么什么都替我想。”她的声音有些哑,“你自己呢?”
宋洲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过了很久,久到苏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我没什么。”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等一等而已。”
等一等而已。
轻描淡写的五
个字。
苏琳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宋洲。”
“嗯。”
“你知道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宋洲看着她,眼底有一瞬的紧绷,像学生等待考官宣判成绩。
“太能等了。”苏琳说,“什么都想等到最合适的时机。等雨停,等路通,等我杀青,等我分得清感激和感情,等所有人都不会说闲话。”
她顿了顿,弯起眼睛。
“可是宋洲,人生哪有那么多合适的时机啊。”
宋洲怔住。
苏琳没有抽回手,反而将他的手指轻轻握紧了一点。
“万一。”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坦荡,“万一等来等去,我被别人追走了呢?”
宋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苏琳看见他的喉结滚动,看见他握着她的手指收紧,看见他那张素来从容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类似后怕的神情。
“没有万一。”他说。
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没有那个万一。”
苏琳看着他的表情,心里那点最后的不确定,忽然烟消云散。
原来他也会怕。
原来那个站在雨棚里沉稳指挥、在山路上连夜驱车、将三年心事守口如瓶的人,也会在她轻飘飘的一句假设里,露出这样紧张的神色。
她忽然不想再逗他了。
“嗯。”她轻声道,“没有万一。”
宋洲望着她,目光里那些翻涌的情绪渐渐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柔。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
宋洲看了眼时间,然后起身去买单。
苏琳坐在位置上,看着他的背影。
他站在吧台前,身形挺拔,和店主低声说着什么。
侧脸的线条被暖黄的灯光勾勒得格外柔和。
她忽然想笑。
原来他也会紧张。刚才握住她手的时候,他掌心其实有一层薄薄的汗。
原来他也会怕。
怕她拒绝,怕她迟疑,怕自己等了三年的答案,终究不是想要的“是”。
苏琳轻轻弯起唇角。
真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