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瑜道:&ldo;从前你还没来的时候,我就只想着这样一天天得过且过,忍一天是一天,忍到七郎长大成人,我也就解脱了,可自从在韦家,他当着众人的面,想要打七郎之后,我便知道这样忍下去是不行的,我可以忍,但七郎忍不得,若他长大也变成他父亲这样的性子,自怨自艾,那我的忍耐又有什么意义?幸好还有你在,要是没有你帮忙,姐姐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摆脱他,离开贺家……&rdo;
唐泛帮她擦掉眼泪:&ldo;姐,你以后就不用再忍了,广川已经帮我在京城买好了宅子,你与七郎去了之后马上就能安顿下来,那里就是你的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rdo;
唐瑜欣慰道:&ldo;可那宅子是你买的,姐姐不能白住,贺家给了我五千两,到时候我在京城买一座宅子也足够了……&rdo;
唐泛道:&ldo;姐,我倒是有个盘算,不知道你意下如何?&rdo;
唐瑜一笑:&ldo;你说说看,咱们家毛毛这么聪明,你的盘算肯定也是极好的。&rdo;
唐泛对自己被姐姐喊小名这件事实在是无力反抗,只好屈从地假装听不见,直接跳到正事上:&ldo;与其把钱拿去买宅子,不如盘下一个铺子,到时候你若是不想做营生,就租出去,若是想做,就做点买卖,也不需要自己出面,到时候可以雇个可靠的管事,你只要把账册管好就行了,我记得你在唐家的时候可是管着家中上下的账簿的,这件事对你来说肯定不在话下。&rdo;
唐瑜听得很仔细,唐泛得话仿佛为她打开了一个全新的大门,从前她就跟这时间大部分女子一样,循规蹈矩地成亲嫁人,生儿育女,从未想过在那之外,还有可供选择的余地。
&ldo;你是说,让我自己做营生?&rdo;
唐泛点点头,一面仔细观察她的神色:&ldo;也不必抛头露面,在后头掌舵把握着大方向便好,若是你不喜欢,咱们再从长计议。&rdo;
这个时代,已经不乏有像韦策这种有了功名还去做生意的人,大户人家的进项除了田地收租之外,也会在外头经营一些铺子,当然这些都不需要主人家亲自出面打理,就像唐泛所说的那样,仅仅只是在幕后掌控大局。
但不管再怎么说,士农工商这四个字毕竟深植于人心,许多人听到经商,心里总会有所抵触,像唐瑜这样的大家闺秀,若不愿意,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唐泛显然还是低估了他这位姐姐的接受能力。
唐瑜听了他的话,反倒露出喜色:&ldo;你说得极是,七郎将来处处都要用到钱,这银子看着虽多,总会坐吃山空的,还不如做点小营生,谢谢你,毛毛,若是没有你,姐姐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rdo;
唐泛道:&ldo;那你答应我一个要求呗!&rdo;
唐瑜疑惑:&ldo;嗯?&rdo;
唐泛咳了一声:&ldo;以后别叫我这个小名了罢,自从广川听见你喊我这名字之后,就瞅着没人的时候专门对着我喊!&rdo;
唐瑜想想隋州端着那副不苟言笑的面容喊毛毛的情景,忍不住噗嗤一笑,对上弟弟幽怨的眼睛,忙道:&ldo;不可能罢,隋大人那么严肃的人,估计是连玩笑都不开的,怎么会干这种事,肯定是你不愿意让我喊,就故意冤枉人家。毛毛呀,如今爹娘都不在了,能喊你这个名字的人,肯定就是你的亲近之人,我每回这么喊你,我就想起爹娘……&rdo;
&ldo;行行行,你叫罢叫罢,喜欢什么时候叫就什么时候叫!&rdo;
面对姐姐泫然欲泣的神情,唐大人直接落荒而逃。
及至从贺家出来,唐泛瞧见隋州等在外头,就想起自己与他约好了一并去韦家的事情,便走上前去:&ldo;广川,我们走罢。&rdo;
隋州:&ldo;好,毛毛。&rdo;
唐泛:&ldo;……&rdo;
姐你那是什么眼神?你看错人了,他就专爱干这种事!
二人来到韦家门口,便遇上早就等候在外头的翁县令。
翁县令旁边还站着韦家的管家和一些下人。
&ldo;等久了罢?&rdo;唐泛笑道。
&ldo;没有没有,下官也才刚来一会儿!&rdo;翁县令忙道。
韦家人瞧见县太爷前来,就连忙请他入内,无论如何也没有让县令在门口站着的道理,但唐泛没来,翁县令怎好先进去,便执意在外头等着,韦家管家也只好陪他等着。
唐泛扫了一眼便发现不对。
这种场合,于情于理,韦家主人也肯定要在这里陪着的,然而现在却只有一个管家,按照韦策八面玲珑的性子,本是不应该发生这种事情的。
韦家管家也是机灵,马上就看出唐泛的疑惑,连忙道:&ldo;大人恕罪,我家老爷病得起不来的,大夫说不能见风,还请几位大人见谅!&rdo;
唐泛看了翁县令一眼。
翁县令会意,点点头道:&ldo;下官也听说他病了,不过不知道病情如何。&rdo;
言下之意也颇有不悦。
韦家管家知道自家主人没有出来相迎必然是不妥的,可他也没别的办法,只得苦笑着连连请罪:&ldo;几位大人,我家老爷不是不出来,而是真的起不了床,您几位随小的进去看看就晓得了!&rdo;
不管韦策是真病还是装病,唐泛与翁县令今日都是要进去看看的,闻言便走了进去。
管家连忙在前头引路,将几位大人迎入后面主院内室之中。
韦策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冷汗津津,听说唐御史和翁县令等几位大人前来,连忙挣扎着就要起身,谁知道扶着他的丫鬟力气太小,一个没防备,反倒两个人一齐跌倒在地,摔得韦策七荤八素,更加爬不起来。
管家大惊失色,赶紧跑上前搀扶,与过来帮忙的丫鬟一齐,才将体形臃肿的韦策给扶起来。
唐泛见他病容不似作伪,便道:&ldo;不必多礼,你躺床上罢,我们就过来问两句话。&rdo;
韦策也顾不上客气,苦笑着说&ldo;多谢大人体恤&rdo;,便又躺回床上去,丫鬟给他盖上厚厚的被子。
管家听说几位大人要问话,又忙着搬来椅子请他们上座,奉上茶水。
翁县令也没什么心思喝茶,他就是觉得有些奇怪,他前两天看见韦策的时候,对方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不过两天就病成这样了?
&ldo;大夫说这是什么病?&rdo;他问道。
管家道:&ldo;大夫说老爷的身体本来就有些外强内虚,这一次邪风入体,风寒加重,就成这样了,要好好将养着,昨夜里老爷身上还起热,可凶险了,还是听了大夫的话,三碗药连灌下去,这才退了热。&rdo;
翁县令点点头:&ldo;那就好生养着罢。&rdo;
唐泛道:&ldo;韦策,照理说,你病成这样,我们本来也不该来打扰你,不过你幼子被杀一案,尚且有些疑点,我们需要求证。&rdo;
韦策虚弱道:&ldo;大人请问,在下知无不言。&rdo;
唐泛道:&ldo;韦家妻妾可有不和?你儿子的生母与你其他妻妾的关系又如何?&rdo;
韦策苦笑:&ldo;平日里看着还好,就连在下那正妻柴氏,也是处事公允,对其他妾室一碗水端平,并没有苛待之处,在下万万没想到她会与表兄勾结,做出这等事来。&rdo;
唐泛又问:&ldo;听说你那妻子柴氏是继室?&rdo;
韦策道:&ldo;是。&rdo;
唐泛问:&ldo;那你的原配是什么时候死的?&rdo;
韦策道:&ldo;二十多年前,生下大女儿之后便病故了。&rdo;
唐泛点点头,顿了顿,忽然换了个话题:&ldo;这阵子关于韦家闹鬼的流言,你可有耳闻?&rdo;
韦策道:&ldo;在下也有所耳闻。&rdo;
唐泛道:&ldo;那你怎么看?&rdo;
韦策似乎对他的问题感到困惑,茫然地摇摇头:&ldo;在下不知大人所言何意?&rdo;
唐泛道:&ldo;我的意思,闹鬼的流言,与你家发生的案子之间,或许有某种关联,你仔细想想,你有没有在外面得罪过什么人?&rdo;
韦策沉思了好一会儿,但他终究精力不济,很快就露出疲态:&ldo;在下自问做人谨慎,但在外头行商,难免会发生龃龉,一时也很难想到具体的人选。&rdo;
唐泛唔了一声:&ldo;那你好好休息罢,让你的管家带我们到韦家四处转转,我们或许还需要问问其他人。&rdo;
韦策应是,又道:&ldo;等在下病好之后再亲自登门向几位大人赔罪。&rdo;
唐泛摆摆手,让他不必起身,然后与隋州和翁县令他们一并离开。
在管家的带领下,三人在韦家转了一圈,因为这个家里接连发生的变故,使得所有下人脸上都少有笑容,行止之间小心翼翼。
唐泛又让管家将韦策其他那几名小妾,包括韦朱娘的生母杨氏,和韦家小儿的生母李氏,都分别叫过来一一询问。
实际上在此之前,翁县令就已经从内宅矛盾,因为嫉妒李氏生了儿子便出手杀人的角度出发,对除了李氏之外的韦策妾室做了一番调查,但最后并没有什么确切的证据表明凶手就在她们中间。
对此,翁县令也已经向唐泛作出详细的汇报,唐泛之所以不厌其烦又把人叫过来,只不过是为了从她们身上确认自己的疑惑。
不过翁县令并不解其意,他只以为唐泛不太信任他所做的工作,等到三人离开韦家的时候,他便惴惴地询问唐泛:&ldo;不知下官的做法是否出了什么差错?还请大人指点迷津。&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