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城的任务等级之所以是丁级,是因为到目前为止,城中还没有发生过命案。
  人们只是失去了一些……
  情绪。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城北徐员外,他年仅七岁的幼子不再像以往那般活泼愉快,稚嫩的小脸上只剩下漠然。
  然后是更多的孩子发生了同样的变化。
  在最是欢声笑语的好年纪里,他们一个个都活得像个木偶一般。
  能走能说,但就是没有丝毫情绪。
  与此同时人们发现独自一人住在东街的郑家娘子也有了很大的变化。
  郑家娘子在未出阁前是丰城有名的富家女,父母也十分疼爱她,对她向来是有求必应。
  就连婚事,也是遂了她自己的心意。
  可惜她看走了眼,嫁错了人,从前对着她温言软语,事事应求的男子在她父母故去,再无娘家依仗后便陡然变了张脸。
  日常动手打骂不说,后来更是卷走了她所有的银钱,与别的女子双宿双飞去了。
  只留下可怜的郑家娘子一人,在狭小破败的家中日日以泪洗面,再不见半点笑颜。
  提及郑家娘子,老妇人声音里不由得带了些许感慨。
  “这闺女可怜的嘞!”
  “你说当初怎么就看上郑三那个没良心的家伙了呢!”
  眼看着老妇人要有滔滔不绝,继续讨伐那狗男人的趋势,秦霜连忙开口问道:“大娘,我想知道这郑娘子近来到底是有了什么变化,竟让周围的人都觉得奇怪的?”
  老妇人被打断了话头,注意力顺着秦霜的话被吸引了过去。
  “她一个妇道人家,自小被娇养长大,那些讨生的活计是一个也不会,不过好在她有一手好女工,这些年靠着接些刺绣的散活,也不至于饿死。”
  “人嘛,一旦为了求生劳心费力,就容易苦。”老妇人解释了一下:“我的意思是面相看上去就会是一脸苦相。”
  “所以这些年每次见到她,她看上去总是不高兴的。”
  “可不知道什么开始,忽然就变了!”老妇人的音量猛地拔高,引得不少路人回过头来看。
  对于落在身上的众多道打量视线,叶与知有些不自在的抿了抿唇。
  她偷偷看了一眼秦霜,她面色如常,看上去全然不在意似的。
  叶与知对于丰城的任务了解得并不多,之所以要来找郑家娘子还是因为离开客栈前林一芳将他们几个聚集到一块儿,然后说明了已知的任务线索。
  然后再分组行动,她和秦霜来找了郑家娘子,林一芳他们几个则是去看望那些失去情绪的孩子。
  但是这世上真的有只偷取情绪而不伤人的妖吗?
  叶与知对此表示怀疑。
  “走吧。”
  “等等,去哪儿?”叶与知还没反应过来,她刚刚分神了,根本没注意听老妇人说了什么,自然也不知道秦霜现在是打算去哪儿。
  秦霜回过头盯着她看了半晌:“回客栈休息。”
  “啊?现在吗?”
  “你觉得可能吗?”秦霜再一次开口,表情冷淡。
  “消息打听得差不多了,现在当然是去亲自去看看那邪门儿的郑家娘子了。”
  是的,邪门儿。
  据老妇人所说,原本每日郁郁寡欢的郑家娘子不知为何,近段时间的情绪突然就变得兴高采烈起来。
  哪怕只是一片叶子在她面前掉落,她也能高兴的笑出声。
  这种情况并非一朝一夕,而是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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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周围的街坊四邻一直认为她中了邪,还私底下找来了道士给她驱邪。
  但都没什么改变。
  郑家娘子的欢笑声仍旧每天不分昼夜的从隔壁传来,害得他们是睡也睡不好,白天干活儿都没精神。
  在听说了城北徐员外幼子以及其他孩童的离奇事情后,住在郑家娘子左边的屠夫也将她的事一同上报给了官府。
  官府也认为此事离奇,再加上徐员外施压,于是第一时间就将这事儿报给了仙盟。
  于是林一芳他们几个才有机会接下丰城的任务。
  郑家娘子的住所很是好找,就在整条街的最后边,位置最为偏僻,地方也最为狭小。
  叶与知和秦霜二人刚一走近,就听到了里面欢快的嬉笑声。
  一想到郑家娘子是一个人住,这笑声听起来莫名就有些瘆人。
  叶与知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秦霜:“那我们要怎么进去?”
  就算是敲门也总得找个借口。
  还是一会儿趁着夜深,再偷摸翻墙进去打探情况?
  秦霜直接用力一推,面前已经有些年头的木门立即发出了一声闷响。
  笑声戛然而止,正坐在院中做着刺绣的郑家娘子抬起头来,一脸疑惑的看向她们。
  郑家娘子看上去年岁并不大,嘴角还挂着一丝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她双眼澄澈分明,哪里看得出半点曾经每日郁郁寡欢,以泪洗面的可怜模样。
  郑家娘子放下手中的绣花针和,起身问道:“二位是?”
  “听说郑娘子擅做女工,正好我们想要买些帕子什么的,所以打听到你的住处后我们就贸然来了。”
  “还请郑娘子见谅。”叶与知说完,对她拱了拱手。
  一旁的秦霜看着她挑了挑眉,低声在她耳边问了句:“你胡说八道的本事是天生的吗?”
  真是张口就来。
  “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叶与知回了她一句。
  秦霜暗自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听到有人夸赞自己的女工,郑娘子微微垂眸,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只是她的女工在丰城的确有些名气,偶尔也会有人找上门来要她按照要求绣一些东西,所以听叶与知这么说,郑娘子反倒放松了些。
  “二位姑娘请进来说话吧。”
  叶与知与秦霜互相对视一眼后,走了进去。
  “不知二位中意哪种花样,对于大小和颜色等可有别的要求?”郑娘子将她做好的绣品拿给她们看,然后热情询问着。
  “这个,我先看看。”叶与知有些招架不住。
  她刚才只是随口说了个借口,至于花色什么的,她还真不清楚。
  叶与知将求救的目光放到了一旁的秦霜身上。
  可惜秦霜自始自终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秦霜从一踏进房门开始,就在暗自观察着四周。
  她没有闻到半点妖气。
  但她直觉,郑娘子的变化应该是有问题的。
  因为她脸上始终带着笑。
  对于脸上表情并不丰富的秦霜来说,笑也是很费力气的一件事。
  所以她不理解。
  也不觉得一个正常人能一直笑得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