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四十三分,沈拙把今天的检测报告折了三折。
纸比旧报告硬,折痕压下去又弹回来。他用指甲顺着折线刮了一遍,才把纸塞进裤兜。
屋里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铁皮衣柜。床边靠着蓝色塑料箱,窗户正对马路。公交车进站时,报站声能从窗缝里听见。
这里是仓库借给临时工住的宿舍。地方小,但离上班的地方近,不用另交房租。
桌上放着半碗米线。沈拙刚拿起筷子,手机便亮了。
【本年度觉醒等级排名已公布。】
他点进通知。页面转了两圈,出来一张表。
最上面写着“全国统一觉醒等级排名表”。下面是地区选择、姓名查询和检测编号查询。
他选了云南、昆明。
第一页是四级,往下是三级、二级。每个人的名字前面都有名次,后面是等级和岗位匹配状态。
有人已经签约,有人显示待登记。
沈拙慢慢往下翻,屏幕在指腹下面一页页滑过去。到了最后几页,等级只剩一级。
他翻到最末一行。
最后一个人也是一级。
那行下面是一块空白,再没有名字了。
他往回滑了一页。末尾那几个人的等级栏清一色写着“一级”,其中一个人的岗位状态还是“等待联系”。
再往下滑,页面只弹出“已经到底了”。
他把手机横过来,想看看是不是表格右边还有什么。最后一行完整地露出来。等级、编号、录入日期都有,下面仍是一块空白。
手机转回竖屏。
沈拙将页面拉回顶部,在搜索框里输入自己的姓名。
两个字填进去,点击查询。
【未查询到符合条件的排名信息】
他删掉名字,改用身份证号码。
又一次查询。
结果没有变化。
他点开页面下方的说明。
【榜单仅收录一级及以上觉醒人员。未列级人员不参与排名,请至个人档案查看结果。】
沈拙退出榜单,打开个人档案。
这一次不用输入姓名。照片、年龄、检测编号依次出现。往下是三行字。
【觉醒等级:未列级】
【排名:无】
【当前无符合条件的岗位推荐】
他看了看第二行。
榜单在一级那里结束。他的名字不在表上。
窗外一辆公交车靠站。车门打开,几个拎着塑料袋的人下了车。马路对面的饭馆亮起招牌,服务员正把小桌搬到门口。
他截了张图,把“排名:无”留在相册里。
如果明天仓库需要他提交今年的等级,直接把整张报告发过去就行。排名表没有可下载的证明,个人档案的截图倒是能保存。
他把手机放到桌边,继续吃米线。
汤凉了,面坨成一团。他起身给碗里添了点热水,拌开,又坐下。
手机接连响了几次。
是仓库工作群。
“今年咱们仓库出了两个三级!”
“老陈家儿子测了二级,晚上都摆桌了。”
“转正式岗的表是不是明天就能填?”
群管理员回复:
“符合岗位条件的,明天带本年度检测证明去人事处登记。临时工另等通知。”
有人马上在下面问,去人事处要不要预约。
管理员说不用,现场有专门的机器,身份证一刷,等级和岗位要求都能对上。
又有人问,检测报告忘了打印怎么办。
“系统里有就行,不用纸。”
沈拙把手机上的那张报告截图打开。编号清楚,电子章也清楚,只是等级那一栏填不上一级。
他把图片关了,重新回到群消息里。
沈拙往上翻了一点。有人发了自己的检测截图,下面是一排祝贺,还有人问三级能拿多少津贴。
接着,一条单独的消息跳了出来。
赵师傅:“小沈,结果出来了没有?”
沈拙:“出来了。”
“还是未列级?”
“嗯。”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
“那后面的正式岗就报不了。咱们这批临时盘点的活明天收尾,公司今年招正式员工,最低得一级。”
他接着发来第二条。
“不是你活干得不好。你做的那几本账,我都核过,没问题。”
沈拙看完,回了一句:“知道了,赵师傅。”
“明早过来交工牌,剩下的工资和补贴一起结。我让人事给你算清楚。”
“好。”
“宿舍还能住三天,搬东西不用赶。你以后找到合适的活,也给我发个消息。”
“谢谢赵师傅。”
过了片刻,赵师傅又发来一张工资结算单的照片。
上面把他这段时间做过的班次一行行列了出来:晚班盘点、周末复核、节前清库。最下面还有一笔夜班补贴。
他拿出工作记录核了一遍,发现其中一天的下班时间记晚了半小时,便把那一行圈出来,发了过去。
赵师傅很快回复:“你这个细。我让人事按实际时间改,不多算你,也不少算。”
“好。”
过了两分钟,更新后的结算单又来了。
数目对了。
沈拙把图片存到手机里。明早带着工牌去核对,签完字,这段活就算结束。
聊天停在这里。
他把工作群设成免打扰,收起桌上的碗。
卫生间的水龙头有点松,拧到底还往下滴。沈拙把碗洗了,又拧一遍,没拧住,便把塑料盆放在下面。
滴一下。
隔一会儿,又滴一下。
他擦干手,回到桌边,翻出一本两块钱买的软面练习本。
本子上记着这个月的花销:饭钱、公交费、话费、日用品。上个月还有一笔两百元,是转给村里段叔买瓦、补老屋屋顶的。
他算了算这个月剩下的钱。
工资明天能结。手里原有的数,再加上补贴,够支撑一阵子。
本子翻到下一页,他写下三件事。
交工牌。
结工资。
三天内搬离宿舍。
衣柜顶上压着一张仓库发的门禁贴纸。背面写着领用日期和返还要求。他揭下来,和工牌放到桌角,免得第二天忘记。
写完,他打开衣柜数了数晾在里面的衣架。借来的工装有两套,还得洗干净还给仓库。床上的凉席是自己买的,可以卷起来带走;桌子和椅子是宿舍的,不能动。
走廊尽头贴着一张宿舍管理表。他入住那天签过字,上面写着退宿前清点钥匙、床品和电器。明天交工牌时,他打算顺便去问清楚。
他在“搬离宿舍”后面画了个小方框,等东西清点完再勾上。
笔停了一下,又在下面添上:找工作。
他盖上笔帽,拿起手机,打开招聘软件。
排名表公布时,沈拙正在折今天那张检测报告。
第一道折痕压下去,纸又弹起来。他用指甲刮过边角,刚要压第二道,手机亮了。
【本年度觉醒等级排名已公布。】
宿舍窗外,公交车正靠站。报站声穿过没关严的窗缝,混着楼下饭馆收桌子的碰撞声。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方桌和铁皮衣柜,蓝色塑料箱靠在床脚。这间屋是仓库给临时工借住的,不用另交房租。
他把报告放到桌上,点开通知。
榜单按等级排列。最上头四级,接着三级、二级。往下翻到末尾,仍然是一级。每行都有编号、名次,后面还有岗位匹配状态。
他没有再一页页往回翻,直接点开姓名查询。
输入:沈拙。
【未查询到符合条件的排名信息】
他又输入检测编号。页面刷新,仍是同一行字。
底下的说明写着:榜单仅收录一级及以上人员,未列级不参与排名。
沈拙退出榜单,打开个人档案。照片、姓名、检测日期都对,往下三栏清清楚楚。
【觉醒等级:未列级】
【排名:无】
【当前无符合条件的岗位推荐】
最后一名是一级,也有名字。
他又点回最后一页。那个人的岗位匹配状态写着“待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