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在山村养灵气 > 第17章 老年保健操
  岩三家的灶火刚点起来,院门就开了。
  沈拙提着短锄站在门外。里头一股煮米的气味,隔着矮墙飘出来。岩三接过锄头,拿拇指顶了顶铁箍,叫他稍等。
  屋檐下放着一把削木头的小刀。他挑出一截干木片,正要下刀,里屋有人敲了两下床边的板子。岩三将小刀搁稳,进去了一趟。出来时手上沾着一点水,先在旧毛巾上擦干,才继续把木楔削薄。
  “你这东西就够换一根柄了。”
  “能先顶几天吗?”
  “看你拿它干啥。刮草还能凑合,撬石头不行。”
  他将削下的木楔顺着铁箍缝里顶进去,拿木槌轻轻敲了三下。铁刃没再晃,但木柄原来的裂口还在。岩三把锄头竖起来,指给沈拙看,叫他别握在那条缝上。
  “我今天得去韦医生那儿一趟。”沈拙说,“上山回来总觉得腿乏,烧倒没有再烧。”
  岩三把小刀收好:“早该去问。你昨天又是背东西又是爬坡,我看你肩上的绳印都快勒出血了。让人说你两句也好。”
  “锄头的钱我回头给你算。”
  “削这么丁点木头,算啥钱。”岩三提起门边的水壶,又停下来,“等我真找你帮工,再给我算。”
  沈拙接回短锄,见灶边的饭已经热开,便没多留。
  韦济生的诊室开着门。杨伯坐在竹椅上,膝头搁一只布袋,正摸索着找眼镜。张婶带着孙子来问上回开的外用药怎么用,小孩趴在门边画粉笔圈,被叫了两次才把粉笔塞进口袋。
  沈拙见有人等,就站到檐下。韦济生把张婶带来的药盒接过来,对着标签念了一遍,又在纸背写了较大的字。她不放心,连用了几天、剩多少都问清楚,这才把盒子收进袋里。
  轮到他时,医生先问有没有再发热、吃得下饭没有,接着让他坐下,量了体温,听了一阵心肺。听诊器有点凉,他下意识缩了缩肩。韦济生把东西收回盒里。
  “眼下量着不烧。你说的腿软,光在这儿坐着我也看不出缘故。再歇几天,若还虚得厉害,去县医院查查。别拿病好没好跟锄头较劲。”
  “昨天就取两株苗,没挖一大篓。”
  “山路来回算不算活?”
  “算。”
  韦济生在登记本上划了两笔,问他家里有没有人一起住。沈拙摇头,他便把复发热、胸闷气短、晕厥等要及时就医的情形说清楚,没说任何“练着就会好”的话。
  两人说话的工夫,杨伯终于摸到了眼镜,顺手把布袋里的旧药单放到桌边。
  “阿拙刚从山上来?”
  “昨天去的。今天没上。”
  “你爷那时候腿脚也勤快,天没亮就往坡上钻。”杨伯将眼镜架好,朝他比了比手,“不是还教你们站着吸气吐气?我记得他早晨在核桃树旁边一站就是好些时候。”
  “教过。就数数气。”
  “阿拙哥上回发那么大的烧,也是数着数着就好的吗?”张婶的孙子仰头问,“那我以后发烧也数数,不打针成不成?”
  张婶把孩子拽到身边:“这话谁跟你说的?”转头又问,“阿拙,你烧那三天,是不是一直这么数?以前老人还说,憋得住气,身子骨就硬。”
  韦济生听见“发烧也数数”,把登记本合上了。
  “谁教他把气憋着的?”
  孩子已经鼓起腮帮子,张婶拍了拍他后背,叫他把气吐出来。
  “慢慢吸,慢慢吐,就是个让人缓下来的动作。”韦济生说,“说到底不过是套老年保健操。发烧该看病看病,憋得头晕还硬撑,只有坏处。”
  孩子松开嘴,一口气呼出来,嘴角还沾着一点粉笔灰。张婶把他拉回身边。
  杨伯扶正眼镜:“老沈在的时候,也没说练这几下就能治病。倒是阿拙,你那回烧得狠,究竟怎么下去的?”
  沈拙原本想接祖父教他的那些话,抬头却先看见孩子还捂着嘴。他把手里卷着的纸捋平,说:“我那几天是数过气,后来烧也退了。可退烧不等于那口气治好的。韦医生来看过,叫我再烧起来就去县医院。”
  张婶原先等着听一个“有用”,听完只是把孩子的手握紧了些。孩子扭了一下胳膊,没再说下回发烧要数数。门外有人咳嗽,诊室里的那只挂钟走了两声。
  “这我记得。”杨伯慢慢点头,“你爷帮我抬过一回木柜,走到半路先放下来,让我跟着歇。他说数错了就重来,别硬撑。”
  张婶瞪了孩子一眼:“听见没有?他爷教的不是憋到脸红。”
  孩子小声说:“听见了。”又把粉笔揣回裤兜。
  沈拙把手里的纸摊平,一角已经被汗浸软。他记得祖父在核桃树旁慢慢吐气的样子,刚才却只能照实说那场烧。他没有再往下补一句。
  韦济生把药单放到桌上:“说清楚就行。你想数着气歇一歇,没人拦你;可若说它能治病,能让人长出灵气,就得先拿证据。”
  “我知道。”他把皱角抹平。
  “我爷没教人把气憋住。”沈拙说,“数错了,就停下来。”
  “那就记住这句。”韦济生看向门口的孩子,“你也记住。”
  外头有人来问拿药的时间。张婶领着孩子让到檐下,孩子临出去又偷偷吸了一口气,这回没憋,吐完就跑去找他的粉笔圈。
  杨伯站起来,拉平布袋带子:“他爷留的东西,教你歇气也算有用。别叫小孩拿它试命就是。”
  “我爷还记过种药的日子。”沈拙转回头,“天气、收苗、换土,都在同一本上。”
  韦济生把听诊器收进抽屉:“那是干活的账,留着有用。可种药归种药,看病归看病。你先把自己养好,再操心两株苗。”
  “晓得。”
  “你总说晓得。”韦济生把诊室门推开些,“上山那趟,你也说没干多少。”
  杨伯笑了一声,扶着眼镜往门外走。沈拙把那张皱纸折好,起身让出椅子。临出门时,听见孩子又问张婶发烧还用不用量体温。张婶答:“当然要量。”
  出来时,韦家门前摆着两只竹匾。韦阿宁正把晒过的布条按厚薄卷好。风掀起匾边一片薄药叶,吹落在石阶下。她用另一只匾压住切片,没去捡。沈拙从她面前过时,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理匾。
  他原想像昨天那样说句什么,走到匾边,嘴里却只出来一句:“你这会儿不晒了?”
  “风太大,晒出去还得捡。”她指了指墙角的叶子,“昨天你带回去的苗,没放日头下吧?”
  “放屋檐里了。有一株叶子垂着。”
  “那你盯两天。刚动过根,别总翻出来看。”
  “上头那摊黄精,你是从哪儿挖回来的?”她又问。
  “老茶箐。原来我爷种过的石坎。”
  “那地方我听过,没去过。”她看他鞋上干透的泥,“两株也背了一天?”
  “走路比挖的工夫长。”
  “你这人,找苗的路比苗还重。”
  她说这句时正低头整理竹篮,像是在说手头一件寻常事。沈拙想起自己昨天为了系背篓绳费的劲,一时不知该怎么接。隔着一只晒匾,她的手指沾着淡黄的药汁,指甲剪得很短。
  她没问诊室里刚才怎么说他,只把布条装进竹篮。沈拙弯腰拾起落在石阶下的那片药叶:“这个放哪儿?”“右边废料盆,落了地的不能混回匾里。”他照做了。她说了声“谢了”,又去收另一边的布条。沈拙原本想解释的那些话,到这里反倒用不上了。
  门口另一头有人喊阿宁去端药汤。她应了声“马上”,却先把装了厚片的小盆放到干净木架上,转身对屋里说:“那盆还没干透,别封袋,我晚些再看。”
  “我知道,没人跟你抢。”屋里传出一个老人的声音,语气有些急。
  “不是抢,是怕拿错。”她把盆推向里面,才拎起竹篮进屋。沈拙退到门槛外,手上还留着一点药叶的干涩味,没多留。
  回家路上,张婶的孙子踩着墙根走,嘴里数“一、二、三”,数到四就忘了,把脚抬起来想了半天。张婶追过去,说小孩学数数好,学人憋气可不行。孩子不服气,回头指着沈拙:“他也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