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盗墓笔记谜海归巢5 > 第15章 谜海归巢第15集
  天光,并非以耀眼的方式刺破黑暗,而是以一种极其吝啬的、灰败的姿态,缓缓渗透进浓得如同墨汁的晨雾。雾气不是白色的,而是带着一种不祥的、近乎铅灰的颜色,沉重地压在雨林之上,将一切景物——扭曲的树干、垂挂的藤蔓、脚下湿滑的苔藓和碎石——都蒙上了一层模糊、失真、仿佛随时会融化消失的轮廓。能见度不足十米,更远的地方,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缓慢翻滚的灰白,以及从雾气深处传来的、被扭曲放大的、各种难以分辨的声响:不知名鸟兽短促的鸣叫,树叶上积水滑落的滴答声,还有……风穿过林隙时,发出的那种类似呜咽又类似叹息的、绵长而空洞的声响。
  空气是湿冷的,像无数细小的、冰冷的针,刺穿着单薄破烂的衣物,钻进每一个毛孔,带走身体里最后一丝残存的热量。露水凝结在头发、眉毛和破烂的衣料纤维上,很快就汇成细小的水流,顺着皮肤冰冷的纹理滑下,带来一阵阵难以抑制的战栗。
  吴邪是被冻醒的,也是被胖子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声惊醒的。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蜷缩在溪涧边那块冰冷的岩石凹陷处,身上只盖着几片巨大的、带着露水的芭蕉叶,几乎没有任何保暖作用。他立刻看向旁边的胖子。
  胖子依旧靠在那块石头上,脸色比昨夜更加难看,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色。他左腿的肿胀似乎消下去了一些,但伤口周围的皮肤颜色却变成了更加诡异的紫黑色,并且开始向小腿上方蔓延。他紧闭着眼,眉头因为痛苦而紧紧拧在一起,呼吸急促而浅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不时发出痰鸣般的、令人心焦的杂音。陈文锦正用最后一点干净的布,蘸着冰冷的溪水,擦拭他滚烫的额头和干裂起皮的嘴唇,动作轻柔,但眼神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沉重。
  “他怎么样?”吴邪挣扎着坐起来,只觉得浑身关节像是生了锈,一动就发出咔吧的轻响,每一处旧伤都传来尖锐的刺痛。
  “高烧没退,伤口在恶化,毒素没有清干净,可能扩散了。”陈文锦的声音嘶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我们必须立刻找到更好的药,或者……尽快离开这片雨林,找到有现代医疗条件的地方。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胖子,很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吴邪的心沉了下去。他看向另一侧,黑眼镜已经不在原地。只有熄灭的、冰冷的火堆灰烬旁,留下几个模糊的、指向雾气深处的脚印。
  “黑爷去探路了,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吃的,或者有用的草药。”陈文锦解释道,她看了一眼灰蒙蒙的、不辨方向的天色和浓雾,眉头紧锁,“这雾太大了,而且……感觉不太对。”
  吴邪也有同感。这雾气不仅浓,而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不安的“质感”,仿佛其中悬浮着无数看不见的、微小的颗粒,吸入肺里,带来一种轻微的、令人烦躁的窒息感。而且,空气中那股硝石和淡淡甜腥的气味,似乎并没有因为他们远离那道裂缝而完全消失,反而在这浓雾中,变得更加隐约而……无处不在。
  没过多久,黑眼镜的身影从浓雾中无声地浮现出来,如同一个幽灵。他的脸色比昨晚更加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手里拿着几根不知名的、颜色暗红的块茎,还有一小把散发着奇异清香的、锯齿状的绿叶。他将块茎扔给吴邪:“烤一下,能吃,顶饿。”又将那几片叶子递给陈文锦,“捣碎了敷在伤口周围,有点用,但治标不治本。”
  说完,他走到溪边,用头盔舀起冰冷的溪水,大口喝了几口,又洗了把脸,冰冷的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下。他看向陈文锦和吴邪,沉声道:“雾太大,方向很难辨。我往高处走了走,能见度太低,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任何明显的参照物。但能感觉到,这雾的范围很广,而且……是死的。”
  “死的?”吴邪不解。
  “没有正常的空气流动,风向混乱,雾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在这一片区域。”黑眼镜的眼神扫过周围缓慢翻涌的灰白,“而且,我听到了些声音。”
  “什么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很多人在低声说话,又像是在念经,但听不清内容,也分辨不出方向,像是从雾气本身里渗出来的。”黑眼镜的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对这现象也感到一丝棘手,“这地方,邪性。我们得尽快离开这片雾区。但带着胖子,速度会很慢。”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胖子,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然后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浑浊不堪,充满了血丝,直勾勾地盯着头顶上方那片灰白的、缓慢蠕动的雾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漏气般的声音。
  “胖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吴邪连忙凑过去。
  胖子没有看他,依旧死死盯着雾气,嘴唇翕动,用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雾……雾里有东西……在……在看我们……很多人……不……不是人……是影子……潘子……三爷……他们……都在雾里……叫我……”
  他的话颠三倒四,充满幻觉,但在这诡异的环境中,却让吴邪和陈文锦瞬间汗毛倒竖,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难道胖子因为高烧和中毒,产生了濒死的幻觉,看到了那些逝去的人?还是说……这浓雾本身,就有问题?能诱发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和记忆,甚至……能让人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
  “胖子,别胡说,是幻觉,你发烧了。”陈文锦按住他,试图让他平静下来。
  “不……不是……”胖子挣扎着,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一种奇异的清明,“我真的……看到了……雾在动……在……在变……”他的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几乎背过气去,再次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但身体却开始无意识地抽搐、痉挛。
  “不能再等了。”黑眼镜果断道,“必须立刻走,不管往哪个方向。留在这里,只有等死。陈小姐,你还能辨认大致方向吗?”
  陈文锦强压下心头的惊悸,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着空气中极其微弱的气流和湿度的变化,又像是在回忆昨夜星辰(虽然几乎被雾遮蔽)最后的位置。片刻,她睁开眼,指向一个方向——并非他们来时的方向,也并非昨晚判断的东方,而是一个略微偏北的角度。“这边……湿气流动似乎稍微顺畅一点,植被的种类也略有不同。可能是下风口,或者……通向更低洼、雾气可能较薄的地方。但我不确定。”
  “就这边。”黑眼镜不再犹豫,再次背起抽搐不止、意识模糊的胖子。他的动作依旧稳定,但吴邪注意到,他起身时,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他的体力消耗和身上可能存在的暗伤,也快到了极限。
  吴邪和陈文锦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收拾起所剩无几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行李”——几块烤得半生不熟、难以下咽的块茎,一小包草药,以及陈文锦那个装着玉盒的口袋。然后,他们一头扎进了前方那片无边无际、缓慢翻涌的、仿佛拥有生命的浓雾之中。
  浓雾吞噬了他们。光线变得极其暗淡,一切景物都失去了清晰的边界,只剩下模糊扭曲的轮廓。脚下是湿滑的、厚厚堆积的落叶和腐烂的枯木,每走一步都深一脚浅一脚,发出令人不安的“扑哧”声。浓密的水汽凝结在裸露的皮肤上,冰冷刺骨。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水汽和那股若有若无的、令人烦躁的甜腥与硝石混合的气味。
  能见度只有几步之遥。他们必须紧紧挨在一起,才能勉强看到同伴模糊的背影。黑眼镜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很慢,很稳,但每一次迈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陈文锦紧随其后,努力辨认着方向,但在这片完全丧失参照物的雾海中,连她也变得不确定起来,只能依靠本能和极其微弱的环境差异来调整。吴邪走在最后,手里紧握着那把卷刃的匕首,神经绷紧到了极限,不停地回头张望,总觉得在那片浓得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