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半世清情 > 第82章
  四宜堂卧室的帐子大床上,第一次有了两个人相拥入睡的身影。
  她在睡梦中仿佛还感到了疼痛和伤心,她无意识的轻哼,像只受伤的小动物。他朦胧的哄着,小心的扶着她受伤的手,搂着说乖。
  到了四更天时,胤禛第一次体会到舍不得起床的感觉。窗外还没露出鱼肚白,他在黑暗中轻轻搂着云烟的腰侧,半晌轻轻的在她额上亲了一亲才缓缓起身来。
  他下了床,轻手轻脚的去开柜子拿朝服。朝服整整齐齐的挂在柜内,他这是第一次自己亲手取下来。手掌摩挲了一下。穿的时候,扯到臂上和背后的伤口,他的眉头儊在一起却终是没有哼一声。
  门外传来微弱的叩门声,胤禛忙借着渐渐出现的光线看看床上熟睡的云烟。只见小猫似的翻了个身过去,长发披散在枕头后。
  胤禛忙走出内室去,轻声对门外的小顺子说进来吧。小顺子进来后,主仆二人倒是默契非常。轻手轻脚的洗漱,胤禛用了点粥就起身拨了帘子看看里面的云烟,还睡得安稳。他这才带着小顺子合上门,上朝去。
  云烟不知道睡了多久,朦胧的意识渐渐要醒过来,感到身后有衣袍的摩挲。
  胤禛下了朝就马不停蹄的赶回来,一下冲回内室,只见帐子里那一小团身影背对着外,缩在床里还未醒来。
  胤禛丢了朝冠,就挨上床去,从后面轻轻搂她。鼻端和唇瓣靠在她披在枕上的长发上,柔顺而清淡,丝缎一样让他着迷的轻轻嗅着。
  云烟缓缓睁开眼,陌生而熟悉金黄色的帐幄在眼中渐渐清晰起来。
  昨夜里无数血腥激烈的片段在她脑海中闪现和破碎,纵然睡醒,她却发现全身如被抽干一样毫无力气,只有右手心里刺骨的疼越来越清晰。
  身后那个贴上来的身体温热,腰间大手的感觉无比清晰。顿时,本能的让她的每一寸毛孔都收紧起来。
  &ldo;醒了?&rdo;胤禛敏锐的发现她醒过来,身子微微抬高起来贴在她上方。
  云烟似乎惊了一顿,儊着眉垂着眼却没有抬头看他。也没有说什么诸如为什么我在你床上或你在我床上之类的话。
  胤禛看她的样子,就不自禁低下头来。云烟敏感的突一抬眼,就抬手用力推他想起来下床。
  可胤禛稍微一用力,又压下来。云烟手一疼,眼眶红起来,又没力气。她收了手就一股脑翻身过去,背对着胤禛。
  胤禛看着她背过去的身影,却一点没有生气。他缓缓挨上去,轻轻的去托她的右手掌看。刚刚托上手,她的手就别过去。那动作,活脱脱像一只不搭理人不让碰的小猫。
  胤禛躺在她身后,还是将手搂过去,贴在她耳后。&ldo;饿不饿?&rdo;
  云烟不说话。
  &ldo;手还疼不疼?&rdo;
  &ldo;我们真的不合适,四爷。&rdo;云烟背着身子突然开了口,声音很静带着疲惫。
  胤禛毫不迟疑的答:&ldo;一切都交给我,你不要想。&rdo;
  &ldo;不,除了身份,也没有合适的地方。&rdo;她的声音不犀利,却很直接。
  胤禛停了一停,圈在她腰上的手臂一下把她翻过来,压在身下。
  &ldo;这辈子,我们分不开。你若心里恼我,怎么说都行,就是不要再说这个。&rdo;他的口吻强硬的打断她,不容置喙。
  云烟挨着枕侧别过脸去,无力的闭了闭眼。
  胤禛俯□子来贴上她侧脸,一字一句的在她耳边说:&ldo;我答应你,再不迫你。&rdo;
  云烟的睫毛动了动,终于抬起眼看他‐‐
  这个男人沉静而内敛的面容上几乎找不到一丝昨夜里残酷而疯狂的影子。他黑曜石一般的眼底深的像一圈圈的涟漪。他的眼里,只有两个小小的云烟。
  他就这样缓缓贴上,交颈搂住。
  &ldo;你只要信我,再多的人也比不过你。没有人是你,再美也不是。&rdo;也许他早已明白两人之间的结症,只是找不到出口。
  云烟没有说话,眼神却飘远了。靠在他颈项间,闻到他皮肤下的气息。
  久违而熟悉,没有陌生的香气。
  下午的时候,首先就是康熙的赏赐到府,之后不断有礼物送达到四府,似乎皇子兄弟间都知道了胤禛前晚遇刺之事。八贝勒胤禩、十三阿哥胤祥、十四阿哥胤祯还来了四宜堂里探望小坐。
  云烟躺在内室休息,一直没有出来。只能隐约听到他们谈话。朱三太子、儿子、女儿之类的字眼,让人能听出是与胤禛遇刺有关的,十四阿哥言语间似乎还有揶揄他四哥的狠心。
  云烟清楚的听到一句戏谑:&ldo;想那紫凝我可特地去死牢里看了,要说血统也算得金枝玉叶,要说容貌身材也算得倾国美人,要说聪慧也算得博古通今吧?到了四哥这里,非但没有倾城倾国却落得如此下场,可真不能不说是自古红颜薄命、郎心似铁哪&rdo;
  胤禛似乎浅浅笑了,和着胤禩、胤祥的笑语。好像,这个女子的生命就这样不值一提。
  云烟心中想起那个画舫上弹琴的绝色女子,那方绣着紫色水芙蓉的丝帕,他身上陌生的香气。原来,她也是那个伤心至极一心刺杀胤禛的女刺客。他们之间的一切,男女的缠绵夹杂的阴谋与可怕,谁赢谁输,不寒而栗。女子多情,身心俱失,终究坠入万丈深渊。
  这场风波之后,天气渐渐冷起来。小戚这个名字,似乎像一粒灰尘一样消失在四府里。只有云烟偶尔会想起,想起那个让所有人胆战心惊的夜晚和那个无辜的男孩子。
  她的精力似乎变得差很多,连四宜堂外也不愿踏足了。而胤禛除了上朝公务,也不再晚归,每天早早的回来四宜堂里。那个关于绝色美人的传言,倒似乎,从未存在过。
  胤禛背后的几处小割伤,每天就会趴在榻上让云烟擦一次药,愈合的倒是很快。不得不说,伤痕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似乎增强了身体的致命吸引力。从前洗浴时,云烟也从未如此强烈感觉过他的背部性感成这样。
  胤禛不给她受伤的手碰水,两人在房里时,他又不喜欢招人进来打扰,洗漱便往往自己动手。云烟也随着他。
  一日,胤禛在外室看公文,云烟从内室打了帘子出来,隐约正看见小顺子正躬身呈着一条粉色帕子给胤禛,似在禀报着什么,那一角上赫然有一朵水芙蓉上沾着点点血迹。
  胤禛只拿眼一扫,喉中便极其冷淡的嗤了一声说,我去作甚。
  云烟也没做声,出来拿了胤禛的茶杯去加了茶水。回来的时候,小顺子已经出去了。云烟放下茶杯在他桌案上,准备进屋去却被他伸手搂住腰身抱过到自己膝上。
  胤禛左手将她搂在桌案和自己腿间坐着,右手去抬起她包着纱布的手轻轻摩挲两下。他的神情柔和,靠在云烟耳边说:&ldo;新园的九州清晏已经布置好了,你最近身子不好,明日我就带你过去住一段,你看看喜欢是不喜欢。&rdo;
  正文108、糖葫芦之吻
  第二日临行前,云烟收拾了些两人的衣物。胤禛用自己的披风将云烟仔细裹好才出门。她很少说话,都随着由他摆弄。胤禛抱着她上了马车后,就把她倚抱在怀里。右手环着她的腰,左手持着书看。
  冬日里,衣物穿的多,靠在一起也暖和。胤禛不时用下巴蹭一蹭她的发顶,和她说几句话。云烟拨着帘子看着窗外,街道上卖糖葫芦的小贩搓着手呵着热气,糖葫芦桩子上的颗颗葫芦红滟滟如玛瑙般可爱。古往今来,冰糖葫芦确是没有变的。
  耳边传来低沉的轻笑声,云烟稍稍回神偏过头。一只长指微微刮上她的鼻尖,&ldo;看傻了&rdo;
  胤禛的唇角勾着笑着叫停了马车,小顺子拨了帘子应声。胤禛偏过头去交代了一声。
  云烟在窗口就见小顺子跑去那个糖葫芦小贩面前掏了一粒碎银子给他,端详了下取了一只最大的糖葫芦。小贩似乎愣住了又说了什么,小顺子摇摇头。小贩急得将整个糖葫芦的桩子都推到他面前,小顺子忙摆摆手,小贩不依又忙拔下几个大糖葫芦塞到他怀里,小顺子只好捧着跑回来。
  胤禛搂了搂云烟,笑着用大拇指摸摸她脸颊。&ldo;这下有人可乐坏了,吃到饱。&rdo;
  云烟蓦地脸颊有些热,就偏头推他。哪有这样的人,主动让人吃还取笑。
  小顺子将糖葫芦都送进来,马车又缓缓开动起来。
  胤禛见云烟扭着头也不主动去拿冰糖葫芦,他便笑着拿了只最大的糖葫芦塞到她手里。
  &ldo;吃罢&rdo;
  云烟把手中的冰糖葫芦拿起来端详,红彤彤的山楂在晶莹透明的糖膜包裹下格外诱人,香甜的气息充满了马车内。
  云烟伸舌舔了舔最上方的冰糖葫芦外侧,一股清甜渗入舌尖。突然想起一句话,生活中已经有万般滋味的苦,所以我们时常需要这样一点甜。
  糖葫芦个头太大,云烟无法一口吞下,只好咬了一半入口,酸甜脆慡,冰晶可口。胤禛一直在她身边看着她,她不知道她的神情好久没有这样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