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带孩子们回上海
岁月如溪水，潺潺流过，转眼已是1975年的腊月。
冬日的阳光清冷而明亮，积雪覆盖着田野和屋舍，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小院里，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热闹景象。
两个穿着崭新厚棉袄、戴着虎头帽的小男孩正在雪地里追逐嬉戏，小皮靴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跑在前面的男孩眉眼肖似景湛，但更添了几分灵动狡黠，正是两岁多的景安。跟在后面的男孩则更像安云冉，五官精致，性子也显得更文静些的是景宁。虽然只差几分钟，但景安总以“大哥”自居，跑起来也格外虎虎生风。
“景宁！快点！元宝发现了一只冻僵的麻雀！”景安回头喊道，声音清脆响亮。
景宁应了一声，加快脚步，小脸跑得红扑扑的。已经长成威风凛凛大狗的元宝，正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雪地里一只瑟瑟发抖的小麻雀，尾巴欢快地摇着，见小主人来了，连忙“汪汪”两声邀功。
“别吓着它了。”安云冉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笑意。她正和景湛一起，将最后几件行李打包。屋里暖烘烘的，灶上炖着肉，香气四溢。
是的，今年过年，他们决定回上海。
这个决定并不容易，路途遥远，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更是麻烦。但安家父母在信中的期盼，以及他们自己也确实想念远方的亲人，最终还是促成了这次远行。更重要的是，随着景安景宁日渐长大，灵泉水的滋养效果在他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不仅身体结实，极少生病，连智力和语言能力都远超同龄孩子。带他们出远门，虽然辛苦，但并非不可能。
不过，随着孩子们一天天懂事，口齿越来越清晰，安云冉和景湛便不再轻易带他们进入空间了。 空间是他们最大的秘密，关乎全家人的安危。孩子们太小，心思单纯，万一哪天说漏了嘴，后果不堪设想。阿玉虽然很舍不得两个小玩伴，但也理解姐姐的顾虑，只是常常在空间里眼巴巴地“看”着外面的景安景宁，偶尔在安云冉独处时，通过意念聊聊天，问问弟弟们的近况。
隔壁院子里，传来孩子的啼哭声和陈晓雯温柔的哄劝声。陈晓雯和周文斌的儿子小豆子刚满一岁，正是黏人的时候。两家如今关系极好，墙头都快被走没了。
“云冉！景湛！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周文斌抱着哭闹的小豆子，隔着矮墙问，“明天一早我赶车送你们去公社车站！”
“都好了，麻烦你了文斌。”景湛笑着应道。
“说啥麻烦！应该的！”周文斌憨厚地笑。这几年，他和景湛处得跟亲兄弟似的，互相帮衬，感情深厚。
“对了，”周文斌又想起什么，“前两天我收到赵建国从上海寄来的信了，说他父亲已经帮他办了病退回城手续，现在在他爸厂里当学徒工。”
安云冉和景湛对视一眼，都有些感慨。赵建国是他们这批知青里第一个回城的，早在今年六月就走了。走的时候悄无声息，连招呼都没来得及跟大家打一个。
“建国走得急，但也算是赶上了好时候。”安云冉轻声道。
“是啊，”周文斌点头，“他父亲是钢铁厂的老工人，身体不好，厂里照顾才让建国回去接班的。他这一走，咱们这批知青又少了一个。”
提起赵建国，三人都沉默了片刻。那个上海来的大高个，刚到清水大队时闹了不少笑话，但干活从不含糊，人又爽快。前年农忙时，他还帮景湛家挑过水、修过屋顶。如今已经回城半年多了，也不知道在上海过得怎么样。
“等咱们到了上海，说不定能见着他。”景湛说。
“那可不一定，”周文斌摇头，“上海那么大，他又在工厂上班，哪那么容易碰上。”
“也是。”安云冉笑了笑，把话题转开，“明天一早辛苦你了，文斌。”
“客气啥！”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大亮，小院便忙碌起来。周文斌赶着借来的马牛车准时到了。安云冉和景湛抱着裹得严严实实、还迷迷糊糊的景安景宁上了车，元宝也跳了上去，蹲在主人脚边。行李不多，但很扎实，主要是给家人的礼物和孩子们路上用的东西。
马车在雪地上吱呀前行，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景安景宁很快醒了，扒着车窗好奇地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白茫茫的世界，时不时发出惊叹。
“妈妈，雪！好多雪！”景宁指着远处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山峦。
“爸爸，那个房子为什么冒烟？”景安指着远处一户人家的烟囱。
元宝也把脑袋凑到窗边，哈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白雾。
安云冉和景湛相视一笑，耐心地回答着孩子们层出不穷的问题。虽然路途辛苦，但带着孩子们去看望外公外婆，本身就是一场充满期待的旅程。
辗转汽车、火车，经过数日颠簸，当熟悉的上海站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连一向沉稳的景湛都有些激动。景安景宁更是扒在车窗上，小嘴张得圆圆的，看着外面与他们熟悉的村庄截然不同的、高楼林立、人流如织的景象。
“到了！我们到了！”安云冉声音有些哽咽，紧紧握住景湛的手。
出站口，安家父母和弟弟安云笙早已望眼欲穿。当看到女儿女婿抱着两个冰雪可爱、睁着大眼睛好奇打量四周的外孙走出来时，王玉英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安铭于也红了眼眶，安云笙则直接冲过来，一把抱起离他最近的景安。
“姐！姐夫！你们可算到了！我两个大外甥？天哪，长得也太好了！”安云笙如今已是挺拔的青年，抱着景安毫不费力。
“外公！外婆！舅舅！”景安一点儿不怕生，脆生生地叫人，虽然发音还有些奶气，但吐字清晰。景宁也乖乖地叫了人，害羞地把脸埋在爸爸肩头。
王玉英从景湛怀里接过景宁，看着外孙白嫩精致的小脸，又是亲又是摸，喜欢得不知如何是好：“哎哟我的乖孙，想死外婆了！看看这小模样，跟云冉小时候一模一样！”
安铭于也凑过来看景安，严肃的脸上满是慈爱的笑意，逗着景安说话。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坐上回家的公交车，景安景宁对一切都充满好奇，问题一个接一个，童言稚语逗得大人们笑声不断。
回到熟悉的弄堂，回到那个虽然不大却充满回忆的家。大嫂黄莉莉带着已经上小学的女儿琳琳和小儿子，安云鹏和黄莉莉后来又生了一个男孩，也等在屋里，顿时，小小的家里挤满了人，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
琳琳已经是懂事的小姑娘了，很有姐姐样子地带着两个小表弟和弟弟玩。景安景宁虽然初来乍到，但有熟悉的父母在，有和善的外公外婆舅舅舅妈表姐表哥在，很快就适应了，和表姐玩成了一片。
看着父母兄嫂对孩子们毫不掩饰的喜爱，看着这个热闹温暖、充满了血缘亲情的家，安云冉靠在景湛肩头，心里被巨大的幸福填满。旅途的疲惫，生活的艰辛，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最好的慰藉。
景湛搂着她，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心中最后那点关于血缘和出身的怅惘，也彻底烟消云散。血缘或许能定义生物学上的联系，但真正定义家的，是爱，是牵挂，是彼此接纳的温暖。在这里，他是安家的女婿，是景安景宁的父亲，是冉冉的丈夫，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