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考上了
  1977年12月,寒风凛冽,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热切。
  考试结束后的几天,清水大队异常安静。那些曾经彻夜亮着的煤油灯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考生们疲惫而焦虑的等待。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两个黑眼圈,但眼睛里却闪着光,那是希望的火光。
  安云冉和景湛也没有完全放松,考完试的第二天,他们就去了趟县城,按照准考证上的说明,小心翼翼地填好了志愿表。
  在“第一志愿”那一栏,景湛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北京大学 无线电工程系”。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选择,既与机械相关,又接触到了新兴的电子技术。他知道,未来的世界,必定是电子的世界。
  安云冉则在“第一志愿”栏填下“北京大学 经济学系”。她没有选择更热门的外语或文学,而是选择了经济学。在她看来,经历了十年动荡,百废待兴的中国,最需要的不是语言人才,而是懂得如何发展经济、管理企业的人才。
  志愿表交上去的那一刻,两人都松了口气。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是等待命运的裁决。
  回村的路上,他们遇到了同样去填志愿的李美娟和孙维民。
  “你们填的什么学校?”李美娟好奇地问。
  “京大。”景湛坦然道。
  李美娟倒吸一口凉气:“京大?那可是全国最好的大学!你们……你们有把握吗?”
  “尽力而为。”安云冉微笑着说,“你们呢?”
  “我填了上海的师范大学,”李美娟说,“能回上海就好,不敢想京大。”
  孙维民则填了省城的工业大学:“我想学机械,以后回上海也能用上。”
  两人都填了上海的学校作为备选,对他们来说,回到熟悉的城市,比什么都重要。
  回到村里,消息很快传开了。景湛和安云冉要考京大的事,成了全村热议的话题。
  “京大?那可是北京最好的大学!”王婶子来串门时,又惊又喜,“要是真考上了,咱们清水大队可就出金凤凰了!”
  但也有人不以为然:“京大哪是那么好考的?全国那么多人,凭啥轮到他俩?”
  景湛和安云冉对这些议论一笑置之,他们心里清楚,自己已经尽了全力,剩下的,交给时间。
  等待的日子格外漫长,每天,都有考生跑到公社去打听消息;每天,都有关于录取的谣言在流传。
  “听说某某大队有人收到录取通知书了!”
  “不可能,成绩还没公布呢!”
  “真的,我表姑的邻居的亲戚说的!”
  在这种焦灼的气氛中,时间一天天过去。景安和景宁似乎也感受到了大人的情绪,变得格外乖巧。元宝更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安云冉,仿佛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
  空间里,阿玉每天都要问一遍:“姐姐,录取通知书什么时候来呀?”
  “快了,就快了。”安云冉总是这样回答。
  1978年1月的一个清晨,安云冉正在院子里喂鸡,忽然听到村口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就看到大队会计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冲进村里,手里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录取通知书!录取通知书来了!”会计扯着嗓子喊,“景湛!安云冉!你们的录取通知书!”
  安云冉手里的簸箕“哐当”掉在地上,鸡食撒了一地。她愣了几秒,然后疯了似的朝村口跑去。
  景湛正在后院劈柴,听到动静也扔下斧头跑了出来。
  村口已经围了一大群人,会计气喘吁吁地把信封递给他们:“京……京大的!两个都是!”
  安云冉颤抖着手接过信封,牛皮纸信封上,红色的“北京大学”四个大字格外醒目。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录取通知书。
  “安云冉同学:经审核,你已被我校经济学系录取,请于1978年3月1日到校报到。”
  另一张是景湛的:“景湛同学:经审核,你已被我校无线电工程系录取……”
  周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王婶子激动得直抹眼泪:“考上了!真的考上了!京大啊!”
  李美娟和孙维民也跑来了,看到录取通知书,既羡慕又替他们高兴:“太好了!你们真的考上了!”
  景湛紧紧握着通知书,手指关节都发白了。他看向安云冉,安云冉也正看向他,两人眼中都有泪光闪动。
  十年磨一剑,今朝试锋芒。这一刻,所有的辛苦、所有的等待,都值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村,甚至传到了邻近的大队。清水大队出了两个京大学生,这在整个公社都是头一份!
  大队长特意召开了庆贺会,在会上郑重宣布:“景湛同志和安云冉同志,为咱们清水大队争光了!他们是知识青年的榜样!队里决定,奖励他们每人五十块钱,作为路费和开学费用!”
  掌声雷动,景湛和安云冉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熟悉的面孔,有为他们高兴的知青伙伴,有淳朴善良的乡亲,还有那些曾经质疑过他们的人,此刻也都真心实意地鼓掌。
  散会后,两人回到小院,还没坐稳,院门就被推开了。李桂花沉着脸走进来,眼神里满是焦虑和不忿。
  “景湛,”她开口就是质问,“你们考上大学了,要去北京了,是不是?”
  景湛放下手中的通知书,平静地看着她:“是。”
  “那……那钱呢?”李桂花的声音尖利起来,“你们去了北京,那每个月的五块钱,还交不交?”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安云冉皱起眉头,景湛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娘,”景湛的声音很冷,“我们还没走,你就惦记着钱?”
  “我咋不能惦记?”李桂花提高嗓门,“你们拍拍屁股走了,去北京享福了,我和你爹咋办?你两个哥哥家日子也不好过,就指着你这点钱补贴呢!”
  王婶子正好过来送东西,听到这话,忍不住插嘴:“桂花,你这说的啥话?孩子们考上大学是好事,你这当娘的……”
  “关你啥事!”李桂花猛地转头,“我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插嘴!”
  安云冉拉住想说话的王婶子,上前一步,直视李桂花:“娘,您放心,该给的钱,我们一分不会少。”
  李桂花一愣,没想到安云冉答应得这么干脆。她狐疑地看着安云冉:“真的?你们去了北京,天高皇帝远的,我上哪儿找你们去?”
  “我们会按时寄回来。”景湛接口,声音里满是疲惫,“每个月五号,准时寄到。您要是不信,我们可以立字据。”
  李桂花眼珠转了转,似乎在盘算着什么。半晌,她嘟囔道:“立字据好……白纸黑字的,免得你们到时候不认账。还有,去了北京,你们大学生有补助吧?是不是……该多给点?现在物价涨得……”
  “娘!”景湛猛地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五块钱,是我们答应给您的养老钱,一分不会少,但也不会多。我和云冉去北京是读书,不是享福。我们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学费、生活费,哪一样不要钱?”
  李桂花被他的眼神吓住了,后退半步,但嘴上还不饶人:“我……我就是说说……”
  “字据我们会立。”安云冉平静地说,“但娘,我也把话说清楚。这五块钱是养老钱,是景湛作为儿子应尽的义务。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多余的能力补贴其他。如果您同意,我们现在就立字据;如果不同意……”
  她顿了顿,看着李桂花瞬间紧张起来的脸色,缓缓道:“那我们就只能按法律规定的来了。法律上,子女有赡养父母的义务,但具体给多少,怎么给,可以由大队和公社来裁定。”
  这话一出,李桂花脸色变了。她知道,如果真闹到大队那里,她未必能占便宜。景湛这些年每月给五块钱,已经算是很厚道了,村里不少老人,子女能给个两三块就不错了。
  “行……行吧。”李桂花不甘心地说,“那就五块,立字据。”
  景湛进屋拿了纸笔,当着王婶子的面,写下了字据:自1978年3月起,景湛每月5日寄给李桂花、景荣夫妇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