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妈妈来了
三月初的北京，寒意尚未完全褪去，但枝头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安云冉站在火车站出站口，不停地跺脚取暖。今天王玉英要从上海来了，她特意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生怕错过接站。
火车晚点了二十分钟，当那列绿皮火车缓缓驶入站台时，安云冉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踮起脚尖，在涌出的人潮中急切地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冉冉！”
一声熟悉的呼唤传来，安云冉循声望去，只见王玉英拎着两个大包，正费力地挤出人群。她穿着深蓝色的棉袄，围着灰色的围巾，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虽然带着旅途的疲惫，但眼睛亮晶晶的。
“妈！”安云冉快步迎上去，接过一个包，“路上辛苦了吧？”
“不辛苦，不辛苦！”王玉英上下打量着女儿，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瘦了，这一路上累坏了吧？”
“我没事，”安云冉挽住母亲的手臂，“走，咱们回家，景湛在家做饭呢，孩子们也在家等着。”
母女俩坐公交车回到小院，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和元宝的吠叫。
推开院门，景安和景宁立刻冲了出来：“外婆！”
王玉英蹲下身，一把将两个外孙搂进怀里：“哎哟我的乖孙，想死外婆了！长高了，都长高了！”
景湛从厨房走出来，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妈，您来了，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顺利！”王玉英站起身，打量着这个小院，“这就是你们租的院子？挺好的，挺好的！”
院子虽然不大，但被安云冉收拾得井井有条。墙角种了几株月季，虽然还没开花，但已经冒出了嫩芽。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透着生活的气息。
晚饭很丰盛，景湛做了四菜一汤，红烧肉、醋溜白菜、西红柿炒鸡蛋、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汤。王玉英吃得赞不绝口：“景湛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都是冉冉教得好。”景湛笑着说。
饭后，王玉英打开带来的两个大包，里面全是给外孙的东西，新做的棉袄棉裤、上海买的小皮鞋、各式各样的零食，甚至还有两个铁皮青蛙玩具。
“外婆，这个是什么？”景安拿着铁皮青蛙，好奇地问。
“这是玩具，”王玉英教他上发条，“你看，一拧，它就会跳。”
铁皮青蛙在桌上“哒哒”地跳起来，景安和景宁看得眼睛都直了，争着要玩。
看着孩子们高兴的样子，安云冉心里暖暖的。有母亲在，这个家就更完整了。
第二天一大早，一家五口就出门了，先坐公交车到天安门广场。
站在宽阔的广场上，看着巍峨的天安门城楼，王玉英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她是第一次来北京，第一次看到只在画报上见过的天安门。
“外婆，你看，好大的广场！”景安兴奋地指着前方。
“是啊，好大。”王玉英喃喃道。
他们在广场上照了相，这是安云冉特意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相机，虽然款式老旧，但能用。请路人帮忙，拍了一张全家福。
接着去了故宫，走进午门，看着重重宫阙，连见多识广的安云冉都有些震撼。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故宫，比想象中更加雄伟壮丽。
景安和景宁对历史还不懂，但他们被宫殿的金碧辉煌吸引住了，不停地问：“妈妈，这是皇帝住的地方吗？”“皇帝为什么要住这么大的房子？”
安云冉耐心地给他们讲解，景湛则在一旁补充。王玉英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惊叹。
从故宫出来，已经中午了。按照计划，他们要去全聚德吃烤鸭。
全聚德里人山人海，排队的人一直排到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才轮到他们。
当油亮亮的烤鸭端上桌时，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师傅现场片鸭，薄薄的鸭肉在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安云冉教大家怎么吃，拿一张薄饼，放上鸭肉、葱丝、黄瓜条，蘸点甜面酱，卷起来。
“好吃！”景安咬了一大口，眼睛都眯起来了。
景宁吃得比较秀气，但也是一口接一口。
王玉英尝了一口，连连点头：“真香！这鸭子烤得真好！”
景湛给每个人都卷了一个，最后才自己吃。他看着家人满足的样子，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吃完饭，又在王府井逛了逛。安云冉给王玉英买了件新衣服，给孩子们买了文具和图画书。王玉英坚持要自己付钱，被安云冉拦住了：“妈，您大老远来帮我们带孩子，我们给您买件衣服是应该的。”
“你们现在还是学生，花钱的地方多，”王玉英说，“我能省就省。”
“妈，您放心，”安云冉压低声音，“我们有积蓄，景湛之前采药卖了不少钱，我也攒了些，够用。”
这话半真半假，但足够让王玉英安心了。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了。孩子们累得在公交车上就睡着了，景湛一手抱一个，把他们抱进屋。
王玉英虽然也累，但精神很好：“今天玩得真高兴，等放暑假，让云笙也来北京玩玩。”
“好啊，”安云冉笑着说，“到时候我们带他去长城。”
晚上，等孩子们睡了，王玉英拉着安云冉说话。
“冉冉，妈看出来了，景湛对你真好。”王玉英轻声说，“今天一路上，他都抢着抱孩子，抢着拎东西。吃饭的时候，也是先照顾你和孩子。”
安云冉心里一暖：“嗯，他确实很好。”
“你们现在虽然条件一般，但两个人一条心，日子会越过越好的。”王玉英拍拍女儿的手，“妈在这儿帮你们把家照顾好，你们就安心读书。等毕业了，分配个好工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妈，谢谢您。”安云冉靠在母亲肩上，“有您在，我心里踏实多了。”
第二天是周一，京大正式开课的日子。
一大早，安云冉和景湛就起床了。王玉英已经做好了早饭，稀饭、馒头、咸菜，还煮了几个鸡蛋。
“上课要动脑子，多吃点。”王玉英给每人碗里夹了个鸡蛋。
吃完早饭，两人送孩子们去育红班。王玉英也跟着去了，她要熟悉接送路线。
“刘园长，这是我母亲，”安云冉介绍，“以后她来接孩子。”
“您好您好，”刘园长热情地招呼，“放心吧，孩子在我们这儿肯定照顾好。”
从育红班出来，安云冉和景湛走向京大。校门口，学生们匆匆走进校园，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朝圣般的虔诚。
“紧张吗？”安云冉问。
“有点，”景湛诚实地说，“毕竟这么多年没进过教室了。”
“我也是，”安云冉握住他的手，“但我们能行的。”
第一节课是经济学原理，在文史楼三楼的阶梯教室。安云冉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她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拿出笔记本和钢笔。
上课铃响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走上讲台。他环视教室，目光在每一张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同学们，今天我们能坐在这里，是历史的幸运，也是我们个人的幸运。”
教室里鸦雀无声。
“过去的十年，我们失去了太多时间，太多机会，”老教授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今天，我们坐在这里，就是要追回那些失去的时光，就是要为这个国家的未来，贡献我们的力量。”
掌声如雷，不少同学的眼圈都红了。
安云冉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行字：“1978年3月6日，京大，经济学原理第一课。”
而在另一栋教学楼里，景湛坐在无线电工程系的教室里，也在听老师的开场白。
“同学们，你们知道吗？就在几年前，收音机还是奢侈品，电视机更是罕见，”那位年轻些的教授说，“但未来，电子产品会进入千家万户。而你们，就是创造那个未来的人。”
景湛握紧了手中的笔，他知道，自己选对了路。
下课铃响时，安云冉和景湛在约定的地点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