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初步印象
李承熹的办公室设在厂区尽头的一栋三层小楼里，简洁而现代。巨大的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个厂区，室内摆放着几盆绿植，墙上挂着一幅抽象油画，透出一种不同于这个年代的审美品味。
“请坐，”李承熹示意两人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在对面落座。秘书很快端来了三杯咖啡，香气浓郁，显然品质不一般。
顾湛和安云冉都很少喝咖啡，但出于礼貌，还是端起来小口品尝。略带苦涩的液体滑入喉中，带着一种异域的风味。
“两位从北京来，是第一次来深圳吗？”李承熹端起自己的那杯，动作优雅自然。
“是的，”安云冉微笑着回答，“这边和我们想象中不太一样，很热闹，很有活力。”
李承熹点点头：“深圳现在确实每天都在变，机会多，敢闯敢拼的人也多。”
他放下咖啡杯，看向顾湛：“顾先生刚才说在学无线电工程，对这个行业有自己的想法？”
顾湛坐直了些：“李先生，我在京大的专业是无线电工程，这几年学习下来，发现国内在电子元件制造方面还有很大差距。就像刚才在车间看到的，很多核心元件都要依赖进口。这不仅仅是成本问题，更关系到整个产业链的自主性。”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看到深圳这边电子制造业发展很快，很多电器厂都建立起来了，但关键零部件受制于人。我在想，如果能在国内建立起一家有实力的电子元件厂，既能降低各厂家的生产成本，又能提高整个产业链的安全性。”
李承熹认真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等顾湛说完，他才开口：“顾先生的想法很有远见，不过电子元件制造，尤其是精密元件，技术门槛不低，设备投入也很大。据我所知，国内目前只有少数几家国营厂在做，质量和精度都还达不到国际标准。”
“我知道难度很大，”顾湛坦诚地说，“但这正是机会所在，我想先从小做起，从技术要求相对较低的通用元件开始，比如电阻、电容。等积累了技术和经验，再逐步向更高端的领域发展。”
“那你们有具体的计划了吗？”李承熹问，“资金来源、技术团队、设备采购，这些都想好了？”
顾湛和安云冉对视一眼，安云冉接过话头：“李先生，我们还在前期考察阶段。这次来深圳，就是想实地看看市场情况，了解同行们的实际需求。至于资金来源，我们有自己的渠道；技术方面，我丈夫本身就是学这个专业的，也会招募相关人才；设备我们可以从国外引进。”
她说得不卑不亢，既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过分谦虚，透着一股与实际年龄不符的沉稳。
李承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在商场上见过太多夸夸其谈的人，像这样既有想法又脚踏实地的人，反而更难得。
“昌荣电器现在每月需要采购的电子元件，价值大约在二十万港币左右，”李承熹给出了一个数字，“如果国内能生产出质量可靠的产品，哪怕价格比进口的低百分之十，对我们来说都是不小的成本节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仅是昌荣，深圳这边几十家电器厂，还有正在兴建的电子厂，加起来的市场需求更大。如果你们真能做起来，前景很可观。”
顾湛心中一动：“李先生的意思是，如果我们真的建厂，昌荣愿意采购我们的产品？”
“前提是质量过关，”李承熹强调，“我们是做出口产品的，质量是我们的生命线。只要能达到进口元件的质量标准，价格有优势，我们当然愿意支持国内的供应商。”
“那您看，什么样的质量标准是您能接受的？”顾湛追问。
李承熹朝秘书示意，秘书很快拿来几个文件夹。他翻开其中一本，指着上面的表格：“这是我们目前使用的日本元件的技术参数。如果你们能做到同等标准，甚至更好，我们就可以考虑合作。”
顾湛接过文件夹，仔细看了起来。这些技术参数详细而专业，但他作为无线电工程专业的学生，完全能够理解。他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实现的难度和所需的设备。
安云冉也在思考，如果真要做电子元件厂，资金投入肯定不小，但市场前景也确实广阔。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与他们的专业背景契合、又能为国家产业升级做贡献的项目。
“这些参数虽然要求高，但不是无法达到的，”顾湛合上文件夹，“日本也是从模仿开始，一步步发展到今天的。只要我们肯下功夫，舍得投入，我相信能做出合格的产品。”
李承熹看着顾湛眼中坚定的光芒，笑了笑：“有决心是好事，不过顾先生，我还得提醒你，这条路不好走。设备投资巨大，技术人才难求，市场开拓也不容易。而且深圳这边，盯着电子行业的可不只你们一家，竞争会越来越激烈。”
“谢谢李先生提醒，”顾湛诚恳地说，“我们知道前路艰难，但也正因为有挑战，才值得去做。”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气氛融洽。李承熹对顾湛和安云冉的印象不错，年轻但不浮躁，有想法但不空谈，更重要的是，两人之间那种默契和支持，让他看到了成功创业者应有的特质。
“这样吧，”李承熹看了看表，“我下午还有个会，不能陪两位了。你们可以在深圳多转转，看看其他厂子，多了解了解市场。如果有具体的计划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他站起身，与两人握手：“深圳欢迎有梦想的年轻人，祝你们好运。”
“谢谢李先生。”顾湛和安云冉道谢后，离开了昌荣电器。
送走他们后，陈经理小心翼翼地走进李承熹的办公室。
“李总，那两位客人走了。”
“嗯，”李承熹站在窗前，看着顾湛和安云冉远去的背影。
陈经理试探着问，“李总觉得他们靠谱吗？”
李承熹转过身，眼中闪过思索：“现在还不好说。不过，如果他们真能把电子元件厂做起来，对我们有利无害。深圳现在最缺的就是产业链配套，如果能有靠谱的本地供应商，成本至少能降低15%。”
“那如果他们真来做，我们要支持吗？”
“看他们的实力，”李承熹很实际，“商业归商业。如果他们能拿出合格的产品，价格有优势，我们当然支持。如果不行，再多的背景也没用。”
陈经理点头：“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