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能压得住场子
八月的深圳清晨，空气中弥漫着海风特有的咸湿和路边早餐摊飘出的烟火气。顾湛和安云冉在一家老字号的茶餐厅吃早茶，这里是卓凯推荐的，说是能尝到正宗的广式风味。
餐厅不大，但座无虚席。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几笼精致的点心：虾饺晶莹剔透，烧麦油润饱满，肠粉嫩滑爽口，两人边吃边低声讨论着华光电子的筹建细节。
“厂房设计我想请香港的陈先生推荐的那家设计公司，”顾湛啜了一口茶，“他们在工业厂房设计方面有经验，知道怎么布局最合理。”
安云冉点点头：“设备那边，陈先生说第一批下个月就能发货，德国那边会派两名工程师过来安装调试。时间倒是正好，等我们开学前应该能基本到位。”
“关键是厂长人选，”顾湛眉头微皱，“咱们还得回北京上学，这边必须有个能全面负责的人。要有专业背景，懂管理，还得能压得住场子。”
正说着，餐厅门口进来一位约莫四十五六岁、气质干练的女性扶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走了进来。老先生拄着拐杖，步履有些蹒跚，但精神看起来不错。女士穿着米色的衬衫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戴着金丝边眼镜，举止间透着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的优雅。
餐厅老板显然认识他们，热情地迎上去：“刘小姐，刘伯，今天还是老位置？”
“是啊李老板，麻烦你了。”女士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带着一点特别的腔调，不完全是本地口音，也不完全是普通话。
老板领着他们走向餐厅里侧一张相对安静的桌子，正好在顾湛和安云冉的斜对面。女士小心翼翼地扶着父亲坐下，又细心地把拐杖靠在墙边，动作轻柔而熟练。
“爸，今天还是虾饺和皮蛋瘦肉粥？”她俯身询问，声音轻柔。
老先生点点头，拍拍女儿的手：“都好，都好。”
点完菜，女士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个小药盒，倒出几粒药，又倒了杯温水：“爸，先把药吃了。”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看得出是日常习惯。老先生顺从地吃药喝水，眼神里满是对女儿的依赖和信任。
安云冉的目光被这一幕吸引了，这位女士的气质让她想起前世公司里的那些高层女主管，干练、沉稳，同时又有着细腻的关怀。她低声对顾湛说：“你看那位女士，气质很不一般。”
顾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确实，那位女士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即使是在这样嘈杂的早餐店里，也保持着一种从容的姿态。她正轻声跟父亲说着什么，老先生频频点头，脸上带着笑容。
“像是受过高等教育，可能还在国外待过，”顾湛低声说，“你看她的举止和穿着，跟本地人不太一样。”
两人正低声议论着，那位女士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她，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安云冉连忙微笑着点头致意，女士也礼貌地微微颔首，目光在顾湛和安云冉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随即又转向父亲。
早餐吃到一半，老先生忽然咳嗽起来，女士连忙轻拍他的背，又递上温水。咳嗽平息后，老先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老了，不中用了，吃个饭都咳。”
“爸，别这么说，”女士温声安慰，“医生说了，您恢复得已经很好了。”
安云冉和顾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想法。顾湛低声说：“过去打个招呼？”
安云冉点点头：“礼貌些，别太唐突。”
两人结完账，并没有立刻离开。等那位女士的父亲吃完药，看起来舒服些了，安云冉才起身走过去。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安云冉礼貌地说，“刚才看到老先生咳嗽，我们带了些润喉糖，不知道合不合适。”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是她从空间里拿的用蜂蜜和川贝自制的润喉糖，平时给孩子们准备的。
女士有些意外，但很快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你们，太客气了。”
老先生也点头致谢：“年轻人有心了。”
安云冉顺势在旁边的空位坐下，自我介绍道：“我叫安云冉，这是我先生顾湛。我们从北京来的，在深圳这边办点事。”
女士点点头：“我叫刘辛娅，这是我父亲。你们从北京来，是出差吗？”
“算是吧，”顾湛接口道，“我们打算在深圳办个电子元件厂，正在筹建阶段。”
“电子元件厂？”刘辛娅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是做什么类型的元件？”
“主要是电阻、电容这些基础元件，”顾湛回答，“不过我们想做高精度的，目标是达到国际标准，替代进口。”
刘辛娅听得认真，推了推眼镜：“这个想法很好，现在国内确实缺这方面的企业，你们是学电子工程出身的。”
“我是京大无线电工程专业的，”顾湛说，“我妻子学经济，您对这个行业好像很了解。”
刘辛娅笑了笑：“我在美国工作了二十年，就是在德州仪器做生产管理的。去年父亲身体不好，我才辞职回国照顾他。”
德州仪器，顾湛和安云冉心中一震，这可是全球半导体行业的巨头之一。
“原来刘女士是行业内的专家，”顾湛由衷地说，“难怪一看就气质不凡。”
刘辛娅摆摆手：“专家谈不上，就是做了些年，有些经验。你们这个厂打算建在哪里，规模多大。”
“在南山区，市政府批了二十亩地，”安云冉说，“初期投资大概五千万港币，主要设备从德国进口，技术团队正在组建中。”
刘辛娅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起点不低啊，年轻人有魄力。不过电子元件制造，尤其是高精度元件，技术和管理要求都很高，你们有找厂长人选吗？”
这个问题正中要害，顾湛和安云冉对视一眼，安云冉试探着问：“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刘女士既然有这方面的经验，不知道有没有兴趣……”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刘辛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们这是要挖我啊？”
“我们是真心想请刘女士这样的人才，”顾湛诚恳地说，“不瞒您说，我们俩都还是学生，九月份就要回北京上学了。厂子这边急需一个能全面负责的人。刘女士在德州仪器工作过，又有管理经验，正是我们最需要的人才。”
刘辛娅沉默了片刻，看了看身边的父亲。老先生虽然没完全听懂他们的谈话，但大概明白了意思，拍拍女儿的手：“辛娅，你要是想做事，就去吧。爸现在好多了，不用天天守着。”
“爸……”刘辛娅眼圈微红。
安云冉连忙说：“刘女士，如果您愿意来，我们可以提供灵活的办公时间。您父亲的身体是第一位的，工作可以弹性安排。我们还可以为您安排住处，离厂近，方便您照顾父亲。”
刘辛娅看着眼前这两个真诚的年轻人，又想到自己回国这半年来，虽然陪伴父亲很重要，但内心总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二十年的职业生涯突然中断，她其实并不适应完全闲下来的生活。
“这样吧，”刘辛娅沉吟道，“你们先把厂子的详细计划给我看看，包括设备清单、技术路线、市场分析。我也实地去看看你们选的地，如果我觉得可行，我们再谈具体合作。”
“太好了！”顾湛喜出望外，“我们明天就把所有资料整理好给您送过去。您住哪里，我们方便去拜访吗？”
刘辛娅从包里拿出便签本，写下一个地址：“我就住在这附近，照顾父亲方便。明天下午三点吧，我有时间。”
交换了联系方式，双方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