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五年之后
1984年的北京深秋，香山枫叶如火，但城市的面貌早已不同往日。长安街拓宽了，高楼开始零星点缀天际线，人们的衣着从单一的蓝灰绿变得多彩，自行车依旧川流不息，但偶尔已能看见进口小轿车的身影。
京华集团总部大楼坐落在新开发的商务区，二十层的高度在当时已是鹤立鸡群。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顾湛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正在苏醒的古都。
门被轻轻推开，安云冉端着两杯茶走进来。她剪了利落的短发，穿着米白色的职业套装，颈间一条简洁的珍珠项链，气质干练又不失温婉。
“刚开完会？”她把茶放在桌上，走到他身边。
“嗯，深圳分公司的季度报告出来了，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四十五。”顾湛接过茶杯，目光依旧望向窗外，“蛇口那边的新工业园项目已经动工，明年就能投入使用。”
安云冉点点头，也望向窗外。五年前，谁能想到他们能把生意做到这么大。从几家便民百货、一个食品厂、一家电子元件厂起步，如今京华集团的业务已经涵盖零售、食品加工、电子制造、房地产、酒店管理等多个领域，每一个决策都踩在时代变革的节点上。
“景安景宁今天期中考试，”安云冉看了眼腕表，“这会儿应该考完了，司机会去接他们。”
“时间真快，一转眼都六年级了。”顾湛感慨，“我记得他们刚上小学时，还不到我腰这么高。”
正说着，桌上的电话响了。顾湛接起来，听了两句，脸上露出笑容：“好，我马上来。”
“谁的电话？”
“大哥和大嫂带着诗漫来了，在会客室。”顾湛放下茶杯。
夫妻俩相视一笑，一同走出办公室。
会客室里，顾政屿穿着便装，正抱着三岁的女儿顾诗漫，指着落地窗外的风景给她讲解。洛瑜坐在一旁，手里翻看着京华集团的宣传册，眼中满是欣赏。
“大哥，大嫂。”顾湛推门进来。
“叔叔，婶婶。”小诗漫奶声奶气地叫着，张开小手要抱抱。
安云冉笑着接过小侄女，在她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诗漫今天真漂亮。”
洛瑜站起身，和安云冉拥抱，“你们这办公室真不错，视野开阔，装修也大气。”
顾湛笑着说，“云冉说办公室要体现企业文化和未来感。”
顾政屿打量着会客室的陈设，点点头：“确实不错，比我们部队的会议室强多了。”
“大哥又开玩笑，”安云冉抱着诗漫坐下，“你们师部新建的那栋楼，我听说条件很好啊。”
“再好也没你们这二十层的气派，”顾政屿在沙发上坐下，接过顾湛递来的茶，“爸前两天还念叨，说你们这楼盖起来，他那些老战友都问，是谁家孩子这么有出息。”
顾湛和安云冉相视一笑，顾云翰去年正式退居二线，从军区司令的位置上退下来后，反而有更多时间关心儿女们的事业了。顾父虽然嘴上不说，但每次和老战友聚会，总会“不经意”地提起京华集团的最新进展。
“爸和妈最近身体怎么样？”安云冉问。
“好得很，”洛瑜笑着说，“上周妈还带着诗漫去香山看红叶，诗漫自己爬了半山腰，把妈累得够呛。”
小诗漫在安云冉怀里扭了扭，指着窗外：“婶婶，那个高高的塔是什么？”
“那是正在建的电视塔，”安云冉耐心解释，“等建好了，站在上面能看到整个北京城。”
“像香炉峰一样高吗？”
“比香炉峰还要高。”
几人正聊着家常，秘书轻轻敲门进来：“顾董，安总，深圳那边的电话，李总找。”
顾湛起身：“我去接一下，你们先坐。”
顾湛离开后，洛瑜拉着安云冉的手：“听说你们在蛇口又拿了块地？”
“嗯，准备建一个综合性的商业中心，”安云冉点头，“深圳发展太快了，现在去投资的人越来越多，商业配套必须跟上。”
顾政屿感慨，“我记得五年前你们第一次去深圳，现在都有分公司大楼了。”
“时代在变，我们也要跟上。”安云冉微笑，“大哥，你在部队不也一样，我听说你们师马上就要换装新式装备了。”
顾政屿点点头，眼中闪着光：“对，下个月就开始。这批装备不少电子系统用的就是华光生产的元件，质量很不错。”
正说着，顾湛回来了，脸上带着笑意：“李承熹的电话，说他们在香港的新项目很顺利，问我们有没有兴趣一起投资东南亚的酒店业。”
“你怎么说？”安云冉问。
“我说考虑考虑，等我们过去深圳再详谈。”顾湛坐下，“不过我觉得可以试试，东南亚旅游业正在起步，机会很大。”
洛瑜听得入神：“你们现在生意都做到国外去了？”
“还在摸索阶段，”顾湛谦虚地说，“不过李承熹在香港和东南亚的人脉很广，跟他合作风险小一些。”
小诗漫在安云冉怀里打了个哈欠，洛瑜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诗漫要睡午觉。”
“在这儿睡吧，”安云冉舍不得放开小侄女，“我办公室里有休息室，安静得很。”
“别麻烦了，”顾政屿站起身，“我们开车来的，一会儿就到家了。”
安云冉这才依依不舍地把诗漫交给洛瑜：“那周末来家里吃饭，我亲自下厨，做诗漫爱吃的糖醋排骨。”
“好，一言为定。”
送走大哥一家，顾湛和安云冉回到办公室。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满房间。
“时间过得真快，”安云冉靠在窗前，“诗漫都三岁了，景安景宁马上要小学毕业了。”
“是啊，”顾湛从背后搂住她，“有时候半夜醒来，还会想起在清水大队的日子，像是上辈子的事。”
安云冉握住他的手：“但现在的一切，都是从那一步开始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窗外的北京城华灯初上，新的时代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展开画卷。
“对了，”安云冉忽然想起什么，“景瑜这周末回来吧？”
“嗯，她说要带男朋友来见我们。”顾湛笑道，“小姑娘长大了，都有男朋友了。”
安云冉嗔怪，“人家是正经谈恋爱，景瑜都大二了，谈个恋爱很正常。听她说那男孩也是北师大的，学中文的，人品不错。”
“我知道，”顾湛连忙说，“就是感慨一下，当年那个在清水大队怯生生的小姑娘，如今都是大学生了。”
景瑜两年前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北京师范大学，学的是教育学。顾湛和安云冉在自家别墅给她留了一个房间，周末她就回来住。
“云笙下个月要来北京出差，”安云冉说。
“他那个广告公司做得不错，”顾湛点头，“上次在上海见面，听他说接了几个大单子。”
安云笙大学毕业后没有进国企，而是自己创业开了一家广告公司。起初安铭于还有些担心，但看到小儿子干得风生水起，也就放心了。如今安云笙在上海广告界小有名气，娶了大学同学，孩子都两岁了。
“爸妈在上海也挺好的，”安云冉说，“就是有时候想他们。”
“想他们就接来住段时间，”顾湛说。
正说着，桌上的电话又响了。安云冉接起来，听了两句，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考完了，感觉怎么样。好，爸爸妈妈一会儿就回去。”
挂了电话，她对顾湛说：“孩子们考完了，景安说数学题全做出来了，景宁说语文作文写得特别顺。”
“那就好，”顾湛也笑了，“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