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
听到苏浔喊他,苏子川看过去。
苏浔恢复了他平日里温润清雅的模样,半点不见方才的冷漠。
“你受了伤,还是尽早回去处理伤口。”他顿了顿,对苏子川怀里的少女道,“至于江小姐,不嫌弃的话,便由苏某送你回去,如何?”
他的双目直直凝视着江锦妤,似乎要将她看透。
每每被他这样看着,江锦妤总觉得浑身都不舒服,犹如有上百只蚂蚁来回爬。奈何身旁还有苏子川在,就算心里不愿意也只能咬碎牙微笑应下。
“那就麻烦小叔了。”
……
江锦妤身体僵直地坐在马背上,努力忽视后背的触感。但衣裳单薄,仍然能感受到一股热气传过来。
苏子川骑马回府去了,这里没有马车,也没有多余的马匹,江锦妤只能和苏浔同乘一骑。
方才,男人言笑晏晏地朝她伸手,“江小姐若不嫌弃,就与苏某骑同一匹马吧。”
“要是实在不愿,苏某也可以下去为你牵马。”
男人虽然这么说,但实际上只给了她一个选择。
江锦妤假笑,“怎么能让小叔牵马,我与你一起吧。”
现在想起来,她后悔的要死。明明还有那么多侍卫,她何必一定要跟他一起?
可惜现在后悔也来不及。
男人与她之间的距离很近,规律而又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处,激的她泛起疙瘩。
鼻尖隐约的闻到一丝檀香,沉静悠然,倒是与他的气质很相配。
忽然,男人开口道:“江小姐似乎没将苏某那日的话放在心里啊。”
收买贼匪就是为了演一出戏给子川看,甚至不惜搭上自己也要把戏演全,还说她是胆子大呢还是为达目的不辞手段呢?
他愈发不喜这位江家小姐了。
江锦妤呼吸一滞,不明所以地问:“小叔是何意?阿妤听不懂。”
他究竟想说什么?
莫名其妙。
苏浔冷哼一声,“有些事情做了就不要怕被人查到。苏某说过,不要招惹子川,一次不听,两次不听,第三次可就没那么轻易放过你了。”
江锦妤皱眉,放在身前的手抓紧了自己的衣裳,“阿妤何时招惹子川哥哥了?”
死鸭子嘴硬。
苏浔盯着她的后脑勺,她的发丝凌乱,被风吹起飘扬在半空,有的扫过他拉住缰绳的手背,有些发痒。
“既然江小姐不承认,也莫要怪苏某说话直。那日不巧,你买糕点出来进了一条小巷,苏某正好看到了一切。”
“江小姐千不该万不该将念念作为筹码,赌子川会来救你们。”
要是念念出了事,就算是一百个她也赔不起。
听到苏浔说看到她与那群街头混混交易时,她心头是慌张的,但是接下来听到他后面的话,顿时冷静下来。
“苏大人是觉得这一切都是阿妤所为?”她声音略微哽咽,“大人觉得我会用自己的性命来赌?方才你也看到了,那群贼匪是真的动了杀心,若真是我撺掇他们,如何会让自己陷入绝境?我没有大人想的那么不堪,我很惜命。”
少女单薄的身体打着颤,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看的苏浔有那么一瞬间质疑自己,是否真的是他想错了。
“念念是我的好友,我怎么会利用她得到我想要的?”
苏浔也只是动摇了一刻而已。
面前这个看起单纯无害的女子,实际上心机深沉,稍有不慎便会被她带偏。
“江小姐向来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恕苏某无法相信你的话。事情真相我会让人查清,要真是你所为,苏某不会就这么放过。”
凡是涉及到家人,他都不会轻易放过。
他看不到,江锦妤方才还可怜兮兮的眼神忽然变的清明冷静,眼角的泪珠也被风吹去。
她知道苏浔不是个好糊弄的人,但没想到居然这么缠人,跟他表面上所维持的形象完全不同。
平日里看他温润如玉,脾气很好的样子,现在揪着她死都不放。
后半路,两人静悄悄的,谁都没和对方说话,保持着沉默。
垂头看着自己腰迹旁的月白衣袖,江锦妤翻了个白眼。要是没有他,苏子川怕是早就对她动心了。
偏偏路上有这么一尊煞佛。
在她身后,苏浔亦时刻盯着她,不知道在心里想着什么。
跟着他们的一群侍卫远远落在后面,他们看着自家主子和江家小姐亲密无间、耳鬓厮磨的动作,个个惊呆了眼。
原来主子喜欢这类女子啊,不过说实话,江小姐确实很漂亮,主子喜欢也不奇怪。
因为贼匪的缘故,本来热闹的花灯会早早结束,现下城中路上空无一人。
苏浔将江锦妤送回江府,刚到门口,他派去探查的亲卫就来了,靠近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江锦妤看到男人的脸色忽然间变了,他看着她,表情深沉。
许久后,他才开口,“江小姐,方才苏某多有得罪,冤枉了你,抱歉。”
已经查清了,绑走苏念念的贼匪是他官场上的政敌所为,与眼前这位没有半点关系,是他冤枉她了。
既然是他的错,自然该道歉。
江锦妤面无表情地仰头看向他,沉默片刻后道:“听闻苏大人清廉公正,往后可莫要随随便便冤枉人,要是传出去污了大人的名声那就不好了。”
她说完便转身进入江府大门,身影消失在门后,隔绝掉苏浔的视线。
苏浔没有理会她夹枪带棒的话,骑在马上,神情严肃。
他怎能犯这种错误,仅凭一念之私就断定是她策划的这一切。
难道是他这段时间对她的怨念太大,导致有什么坏事都往她身上靠?
身边亲卫上前询问:“二爷,接下来该怎么办?”
苏浔收回目光,低声吩咐几句后骑马离开,往侯府方向去。
江锦妤快步回到自己院里,绿绮看到自家小姐平安回来立马奔上前,眼睛都哭肿了,“小姐,你终于回来了,担心死奴婢了。”
今日花灯会江锦妤没让她跟着,她失踪的事还是绿绮从旁人那里听来的。
起初她并不相信,可后来她左等右等都没等到小姐回来,这才慢慢相信。
令她气愤又无奈的是老爷似乎毫不在意女儿被绑,连个人都没派出去寻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江家只是被绑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婢女,而不是江家大小姐。
如果夫人还活着的话,定会心急如焚,恨不得自己亲自去寻。
可怜她家小姐,娘亲离世,亲爹对她漠不关心。
江锦妤有些累了,简单和她说了两句,吩咐她去准备热水来沐浴。
走进屋里,她坐在铜镜前。镜中女子狼狈不堪,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脏污不堪。她微微抬头,露出脖子上一条浅浅血痕。
这是之前贼匪用刀架在她脖子上留下的。
她用手轻轻碰了碰,一阵刺痛。
回想起当时的苏子川,她觉得这一切都值了。只要他对她多关心一分,那就不算白费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