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回到清涟院,江锦妤肚子一阵翻滚,小跑到角落里干呕。
苏浔眉头一皱,快步走过去轻拍她的背。
他回头吩咐婢女,“去倒杯水过来!”
江锦妤接过清水漱了口,慢慢直起身子。
苏浔担心的问:“哪里不舒服?”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吐了?
江锦妤摇头,睫毛上还挂着一滴小小的泪珠,“没事。”
苏浔不放心,扶着她坐下来,“不行,兰雪,去叫府上的府医过来。”
兰雪立马跑去找人。
江锦妤已经缓过来了,对他道:“我真的没事。”
“大夫看了没事我才放心,你先坐一会儿。”苏浔安置好她,把绿绮喊了出去。
江锦妤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吐,一定有原因。
苏浔回想起方才用膳他给她夹了好几块鹿肉,她当时的表情好像是不太喜欢,莫非是因为鹿肉?
绿绮被单独叫出来,心中打鼓,“姑爷。”
她忐忑不安,头垂的快埋到胸口上去。
苏浔问:“夫人可有什么忌口?”
绿绮不假思索,“有,小……夫人从小就不吃葱花、韭菜。对了,还有鹿肉。”
苏浔闭了闭眼,叹了口气。
果然。
看来真的是他的错,是他失职,连自己夫人的忌口都不清楚,还给人家夹了那么多块鹿肉。
但她怎么不说自己不吃鹿肉?他给她夹,她就吃,一点都不反抗。
是在江府受了太多委屈才导致她不敢违抗?
江廉到底是怎么养的女儿?
大夫很快就跟着兰雪过来了,给江锦妤看过后说没什么问题,唯一的就是体寒,需要好好调养调养。
待屋里只剩二人,苏浔坐在江锦妤面前。
“怎么不告诉我你不吃鹿肉?”
要是知道,他就不会给她吃。
江锦妤咬了咬唇,“你都给我夹了……”
她不好意思跟他说,而且人家也是好心给她夹菜。
苏浔轻轻叹了口气,“虽然我们只是暂时的夫妻关系,但在和离之前我们就是夫妻,或者就当是盟友吧,你也该告诉我你的习惯、喜好和忌口。身体是自己的,不要总想着什么都是别人说了算,别人给你什么你就必须接受。要先做自己,再来扮演好别的身份。”
“在我面前你不必伪装,你可以做你自己,最真实的自己。”
“这里面也有我的错,早该知道你不吃鹿肉的。”
是他没有成为一个合格的丈夫。
江锦妤感到触动,与他对视,坦白,“在你面前我是感觉很害怕,我觉得我们之间就像是长辈与晚辈的关系。或许是跟念念待久了,每次见到你都是很严厉、不苟言笑的样子,以至于我不敢靠近你。我们现在是成婚了,有了更亲密的关系,可我还是不敢跟你说话、不敢跟你对视。”
“我平常时候不是这样的,只是在你面前我会有压力,总是在想我要是做错了事,你会不会像对待念念一样对我。”
苏浔很高兴她能把心里话说给他听,欣慰的安抚,“我不是对谁都严厉的,之所以严厉对念念是因为不那样做她不会听话。而你不一样,你不是我侄女,是我暂时的妻子,我对你自然会和他们不一样。”
“或许在成婚之前我对你有厌恶,做过对你不好的事,但那是之前,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想接近子川的时候。现在我知道了缘由,肯定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对你。”
“你可以放心大胆的做自己,可以把我当成只是一起用膳、每天见见面的朋友,或者空气也行。”
“我只希望,你不要再怕我,试着接纳我。”
他没那么可怕。
江锦妤点头。
晚上苏浔都是在书房睡,江锦妤一个人霸占着大床,想怎么翻就怎么翻。
天不亮,兰雪就招呼绿绮和其他几个侍女伺候江锦妤起床梳妆打扮。
进宫面圣,断然不可马虎,必须好好捯饬一下。
还未出嫁前,江锦妤总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现在每天都不得不早起,她还不太习惯,睡眼朦胧一直在打哈欠。
兰雪给她梳头,“夫人,快清醒清醒。”
江锦妤迷迷糊糊的答应。
她实在是困得不行,腹诽为什么不能下午再进宫?
“二爷。”
侍女们见到进屋的苏浔,朝他行礼问安。
苏浔挥手让她们退下,走到梳妆台旁,拿出个小小的盒子放在上面。
“这是什么?”
经过昨夜交心,江锦妤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他了。
只见苏浔挑眉,道:“打来看看。”
她一脸好奇的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红玉耳铛。
水滴形状的玉石吊在金链上,简单又大气。
“之前弄坏了你一只耳铛,这个就当是我赔你的。”
苏浔盯着她亮晶晶的眼,回想起当初自己射的那一箭。
当时她被贼匪挟持,大刀横在脖子上,表情可怜又恐惧。小鹿一样的眼睛望着他,眼底深处藏着乞求。她害怕他,又希望他能救她。
他是怎么做的呢?毫不犹豫的拿着箭对准她,拉满弓只差松手。也许是被她眼里的情绪灼伤,放箭前一瞬,箭尖位置偏移一寸,擦着她的脸颊飞过。
她眼底满是惊恐和后怕,缩着脖子定定的盯着他,胸脯快速起伏。
*
江锦妤捏起一只晃了晃,可见十分喜欢。
“那我就收下了。”她把耳铛递给身后的兰雪,“兰雪,帮我换上这个吧。”
难得他还记得弄坏了她的耳坠。
兰雪道:“是。”
江锦妤和苏浔用完早膳,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出发进宫谢恩。
苏浔的马车很宽敞,比江家的不知好多少倍。
马车里铺着毯子,有一方小榻、矮几,可以在上面饮茶吃点心。
苏浔坐在正中,手里拿着本书。江锦妤坐在另一侧,掀开车帘往外面看。
风吹起车帘的刹那,江锦妤似乎看到叱罗岱钦的身影一晃而过,等她想要确定看没看错时那处早就没了人影。
她垂眸捂着心口,难不成是她看错了?
江锦妤欲再掀开车帘,苏浔忽然一把拉住她往自己这边带。
她刚抬头疑惑的看他,用眼神询问他在做什么,下一刻一支箭矢直直的射向她原本的位置,钉在马车壁上,箭尾不停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