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阵剧烈的咳嗽声穿过回廊传进江锦妤耳中。
在她面前带路的年轻公公闻声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陛下的身体是越来越差了。
“陛下，苏夫人到了。”
文帝喝了口水，抬起头看向殿中的年轻女子。
江锦妤跪下朝文帝行礼，“臣妇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帝声音苍老虚弱，“起来吧。”
江锦妤起身，看了眼带着病容的文帝，不由暗想，陛下比去年看上去老了很多。
“江氏，你进宫所为何事？”
文帝眼神犀利，不辨喜怒。
江锦妤双手交叠于额前，朝他行礼，言辞恳切直切主题，“请求陛下恩许臣妇前往甘州照顾郎君。”
殿内安静下来，她的动作保持了半晌都没听到文帝的答复，心里直打鼓。
侍奉在文帝身旁的崔公公不禁为殿内的肃静感到心惊，悄悄地用余光瞥了眼盯着江锦妤一言不发的文帝。
帝王威严如同无垠山巅，遮天蔽日让人喘不了气。
江锦妤额头冒出冷汗。
半晌后文帝哼笑一声，“你可知朕为什么让他去甘州吗？他可是犯了大罪，没有定罪于你等已是朕宽宏大量，你还敢和朕提这些。”
江锦妤保持原来的姿势，“陛下，夫妻本是一体，您既让他贬谪到甘州，那臣妇自当同行才是。”
在江锦妤看不到的地方，文帝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低喝一声，“放肆。”
崔公公被吓的浑身一颤，悄悄擦了擦额头的汗。
苏夫人真是胆子大。
江锦妤跪在地上，再次请求文帝允许她去甘州。
文帝眯了眯眼，“既然你这么想去，那朕就给你一个机会。”
内侍端上来两杯酒，低着头站在江锦妤面前。
文帝道：“你面前有两杯酒，一杯掺了剧毒，一杯没毒，若是你选到那杯没有毒的，那朕就准许你去甘州。”
他一手撑着头，神情疲倦不堪。
他倒要看看，江锦妤能为苏浔做到什么地步。
江锦妤在两杯酒上扫了一眼，手指不自觉的弯曲。
她该选哪一杯呢？
她的运气一向不好。
内侍催促一声，“夫人请选一杯。”
江锦妤抿了抿唇，选了右边的那一杯。她第一直觉是选左边的，但考虑到自己那狗屎运气，还是选右边的较为妥当。
因为离苏夫人很近，所以内侍清楚的看到她的手在抖，饮下毒酒时，睫毛一直在微微颤动。
哐当——
酒杯落在地上滚动了几圈，残留的酒水流淌在地。
江锦妤腹部疼痛难忍，一阵头晕目眩晕后倒在地不省人事。
崔公公睁大了眼，侧首看着文帝。
文帝面无表情，淡淡道：“处理了吧。”
……
风声呼呼，苏浔活动了下僵硬的身子。
这几日甘州府不算太忙，刘牧便派他去所属的小县城去做事。
苏九非常气愤，恨不得把刘牧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刘刺史倒是会享受，甘州府的事全交给底下人，自己窝在府里享乐。”
他撇着嘴，“他明明就知道主子您身体不好，又怕冷，还让您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简直就是专门针对您。”
安县地势小又偏僻贫穷，到处都是乞丐流民，他们落脚的地方只能堪堪遮风避雨，一进屋就跟进了冰窖没甚区别。
刘牧就是觉得他家主子曾位极人臣，现在好不容易落到这种地步，屈居于他之下，这不得逮着他狠狠折腾以彰显自己的威风。
将来到别人面前，他也能吹吹牛，说堂堂侯府二爷，曾经的右相不过只是他手下的一个小小司史。
苏浔轻轻瞥了一眼苏九，“莫要胡言，把手头事情做完就可以回去了。”
苏九被他看了一眼立马闭上嘴，委屈巴巴道：“是。”
他们主子就是脾气太好了，谁都上来踩一脚。
都过去两三个月了，虽时常有京里来的书信，但苏浔还是止不住的思念家人。
每日他都会想到江锦妤，想她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梦里会不会梦到他。
时而也会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凶。
说起来，好像有一段时日没收到她的信了。
路面崎岖不平，马车飞快行驶时总是摇摇晃晃的。
砰。
“嘶……”江锦妤捂住自己撞到的脑袋，倒吸冷气。
“夫人，你醒了？”
江锦妤睁开眼愣了一下。
她……还活着？她不是喝了毒酒吗？
“夫人，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兰雪担忧的看着江锦妤。
“兰雪？”江锦妤环视一圈，“我们这是？”
兰雪把事情经过解释了一遍，说自己是得了令和她一起去甘州。
“原来如此。”江锦妤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她不信自己是运气好选到了没有毒的酒，是陛下根本就没有想要她死。
“陛下还派了李公公和几个侍卫亲自护送夫人呢。”
她没跟着夫人进宫，一直在府中等着。看到宫里的李公公带着一群人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是夫人出了事。
结果李公公笑着让她赶紧收拾几件衣服和夫人一起去甘州。
东西之前都是收拾好了的，她和绿绮简单交代了几句就拿上东西跟人走了。
“我们到哪里了？”江锦妤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
外头驾车的李公公闻声笑呵呵地回答：“回夫人，已经到齐阳了，再有个八九天就能到甘州了。”
江锦妤愕然。
齐阳？她这是昏睡了多久？
看出她的疑惑，兰雪道：“夫人昏睡了十日。”
江锦妤惊讶自己居然能睡这么久。
一路上平安无事，有宫里的侍卫护卫，没人敢上前犯事。
昏睡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一醒过来坐这么久的马车浑身都不舒服，腰酸背痛。
到了甘州，江锦妤终于可以下车了。
甘州还很冷，兰雪给她披上披风，撑着一把伞遮雪。
“夫人，咱们接下来去哪里？”
他们都不知道二爷住在哪里。
江锦妤拢了拢披风，呼出一口浊气，“先问问吧，他那样的人在哪里都是引人注目的，一定有人知道他住在何处。”
李公公立马殷勤的四处打听，经过一番努力终于打听到了苏浔的落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