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罗曦的初中是在小镇念的,小镇离城里有五十公里的距离。块钱的车票,她总共去过两次,坐着环城公交车,看四周高楼林立,和小镇确实有着天壤之别。出于一种小镇少女的惶恐感,她不太喜欢那里,站在车水马龙、霓虹四起的路上,她觉得自己说话不合时宜、打扮不合时宜,怎么看都带着点儿土气。可是她又不得不去。重点高中就在城南那块地方,在那所高中读书,等于是把一只脚跨进了大学的校门。劳爸劳妈说了,罗曦是他们的希望:“罗曦将来念大学,找个好工作,接爸爸妈妈享清福。”罗曦拍着汹脯保证:“没问题,到时候让你们顿顿吃海鲜!”爸爸妈妈听了笑得嘴都合不拢。有多少少年曾怀抱着这样的信念却又被现实击打得帉碎?至少罗曦是,去重点高中报到的第一天,她的鳗腔豪情就变得无比沮丧起来。寝室里的同学们都在讨论假期去了哪里玩:香港、澳门、希腊或是北欧。唯有罗曦低着头。“你呢?”有同学问她。她走神了,想象着香港、台湾是什么样,一不留神,竟脱口而出:“澳门!”一说出这个词,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可不等她解释,大家就问开了。“澳门好玩吗?”“有赌场!”“你还去赌场啦?”罗曦慌了神,搜肠刮肚,回忆在地理、历史书上看到过的一切。一个谎就这样越扯越大,扯得自己整张脸涨得通红。谈话结束的时候,罗曦明白了两个道理:第一,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上帝、佛祖、真神,那他们一定都是喜欢捉弄人的家伙,偏偏把一票养尊处优的和她分在一个宿舍;第尔,大多数时候,虚荣都是可以被原谅的,因为它身不由己。罗曦向来讨厌虚荣的人,可没想到的是,在这样的场合,自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虽说误会,可误会也能解释清楚,但她没有,她小心翼翼地维护着那个误会,生怕自己与她们错失在一个水平面上。而且,她悲哀地发现,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人无须念大学、找好工作,就已经能过得这样风生水起。离开学还有三天的时间,罗曦又回到了小镇,她跟妈妈说,她想买一件好看一点的衣缚。她声音很小,头低着,就像做错了事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