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云之羽笔趣阁无弹窗 > 第10章·旧纸融雪
  宫门心法不止一种,云为衫听了神色有异。
  宫子羽看着面前有些茫然的脸,解释道:“单单我们宫门自创的内功心法就有三种,再加上祖辈浴血江湖多年,收获的顶级心法也很多,甚至有一些武林大派早年间失传的心法秘术,宫门内部也有收录,只是我们不被允许修炼而已……”
  云为衫问:“那公子修炼的是哪种?”
  “融雪心经。”说着,宫子羽的眼神低了下去。
  “从未听过这门心法……”
  宫子羽黯然:“这是宫门独创心法,就算在宫门里,练的人也很少……”
  他十岁的时候就开始练习这门心法。
  那年他根基不稳,怯怯地在大雪皑皑的庭院里蹲着马步,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春衫。
  等到他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道:“爹爹……太冷了,我快要冻死了。”
  父亲站在一旁,告诉他:“不想挨冻就按照口诀运功……”
  明明是可以抵御寒冷的心法,但他还是很迷茫:“口诀我早就记住了,可……可还是不会……我冷……”
  “这么娇气,不配做我宫鸿羽的儿子。你看看哥哥是怎么练功的。”
  父亲的责骂声入耳,他侧头,不远处,哥哥穿着单薄的衣服在庭院里练刀,他悟性高,进步神速,丝毫不惧寒冷。很快宫子羽的鼻头眼睛都冻红了,眼泪冒出了泪水。
  可父亲还是很严厉:“不准哭,继续练。”
  他便颤抖着,尝试运功练习:“寒……寒气云霄入,收发当自如……合和汇丹田,雪落心不减,双落风门穴,气脉三分悬……”
  宫子羽一边回忆,一边将心法喃喃出来:“……双落风门穴,气脉三分悬……”
  听他说完,云为衫表情惊喜:“那太好了!说明这个心法就可破寒冰莲池!”
  “不好……”宫子羽却沉着脸,苦恼道,“我的内功连冬日寒风都抵挡不住,更别提潜到寒冰池底了……”
  他底子不好,根基也不足,想到这里,宫子羽浑身都有些难受。云为衫看着他失落的表情,收起了心底的雀跃。
  宫子羽坦言:“母亲去世后,父亲对我就变得严苛、冷酷,明知道我畏寒,却总强迫我在冰天雪地里练功。所以,对于融雪心经的修行,我一直都很抵触……后来就半途荒废了……”
  云为衫听罢,看在眼里,没有多言,只是无声地拿起姜茶。
  “姜茶有些冷了,我去帮你热一热。”
  宫子羽拉住她,接过已经冷掉的姜茶,一饮而尽:“这一点冷,我还是不怕的。”
  云为衫本应该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或者继续询问关于心法的事,而这一刻她读懂了他眼睛里的落寞,一开口就变成了安慰:“公子是不是认为老执刃对你太过无情了……”
  宫子羽一声轻轻的叹息,算是默认。
  他们父子关系不好,宫门人尽皆知,这却是宫子羽第一次跟她提及原因。
  云为衫顿了顿,问他:“你还记得我同你说过,我父亲遭遇海难吗?”
  “当然记得。”宫子羽回忆起什么,嘴角重新带笑,“当时还误会你了,以为你要用河灯,传什么消息出去呢。”
  云为衫躲开宫子羽直视的目光:“父亲去世后,母亲独力撑起了整个家,从那个时候开始,曾经对我宠爱有加的母亲也变得严苛起来……”
  宫子羽的表情微微一动,他也是母亲过世以后,一向温厚的父亲就开始变得严厉。这么多年来,他始终不明白原因,以为是他长大了,越来越顽劣,功底越来越不足,父亲才开始对他嫌弃。又或者是因为母亲,父亲心里不为人知的惆怅难以宣泄。
  他认真听着云为衫每一个字句,仿佛她的故事里也藏着自己的影子。
  “是不是跟你的处境很像?年少时候的我,可以跟着义母拙梅学剑、练武、骑马……飒爽得像个男儿……而之后,母亲就开始逼迫我学习女德,每日钻研女红绣功、琴棋书画……”
  云之羽呢喃着,她嘴里的过往都是假的,是为了安慰宫子羽编造的谎言,然而眉间的动容印得很深,那些真正的记忆,随着她的话,开始不受控制地涌现。
  是她在无锋没日没夜训练的日子。
  她们从无辜天真的孩子到被迫争夺缠斗,在寒风冷雨灌入的瓮井里厮杀。
  寒鸦肆站在一边看着她和另一个女孩在泥浆里扭打,她们赤手空拳,近身肉搏,拳拳到肉,苦不堪言。
  云为衫强忍着翻涌的思绪,絮絮叨叨地道:“母亲说,拙梅剑法超群却凄苦一生,学武不能自保,但嫁户好人家可以庇佑全族……我母亲每日对我灌输,女人活着,没办法只靠自己……后来,我就渐渐放弃了,接受了自己就是母亲攀龙附凤的工具人。”
  眼前,云为衫的面容变得麻木,如同回忆里那样。
  她从一个稚童到成为无锋的杀人工具,正是豆蔻年华。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放弃了挣扎,甚至不愿再去看一眼初升的太阳,变得麻木不仁。
  她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坐在石室冰冷的地上,无锋的细剑跌落在旁,身上的伤口早就没有知觉了,只有心脏还在机械的跳动。
  直到云雀跑来找她,两个人坐在一起,云雀悄悄从衣服里捧出一手心漂亮娇艳的花朵给她看,花朵带着露水,芬芳而鲜活。
  她们看着花朵,才终于觉得,黑暗之下、苦寒之处,原来也是有生机的。
  那时她见云雀在笑,被冷雨冻得僵硬的面颊也跟着笑了,仿佛训练的苦楚暂时得以缓解。
  宫子羽安安静静地听着,云为衫的声音细缓而轻柔,殊途同归的故事让他眸色灼灼。
  云为衫下意识轻抚了一下胸口,仿佛那里突然空了一块,让她带着悲怆的神色:“但人生只有一次,就应该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一只云雀,就应该在空谷中啼叫,听雨声,闻花香,而不是在铁笼里承欢而歌。所以我对母亲说,我只想为自己而活,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附属品……”
  为自己而活吗?
  云为衫这样说,却看不见自己的表情讽刺得可怕。
  在无锋时,她出过错,也反抗过。寒鸦肆转身扫腿,剑鞘狠狠打在她的膝盖后窝处。
  她立刻跪地,表情痛苦,嘴角带着血。
  寒鸦肆的剑贴在她脸上。
  “你有什么资格说不?”
  她恨道:“既然我没资格说不,那我苦练这些干什么?”
  “你现在的苦练,就是为了有一天你可以对别人说不。”
  隔着遥远的过往,此刻她的眼里早就没了那时候的不甘和恨。
  她表情的异样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宫子羽没有捕捉到,听到她说想为自己而活,他只是叹息:“所以你才一直想要从宫门逃走……”
  云为衫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她继续说道:“可是后来我明白,母亲不过是担心我们一家只剩女子,再没有替我们撑起一方天地之人。母亲怕我以后受人欺负……”
  本不忍再掀开那些看似早就愈合的伤疤,但某些冰冷的话语、残酷的真相还是狠狠扎在她心底,像一根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感受到的细微木屑,一触即痛。
  寒鸦肆对她冷酷地说:“你的命是无锋给的,一身本事也是无锋给的,活着,就必须对无锋有用,死,也必须对无锋有用。”
  那时她冷眼以对:“我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而活,但我至少能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死。”
  “你可以,但你不敢。”
  “我有什么不敢?”
  “因为你还有云雀……只要这世间还有你所爱之人,你就不敢。如果想要没有软肋,就必须谁都不爱。”
  没有爱,就没有弱点。
  只有强大,才能活下去。
  角宫里,上官浅房间的窗户合上了,不知何时,风已经停了。
  冷汗终于干透,薄薄的水衣贴着皮肤,有些黏腻和冷。
  上官浅觉得体内的灼热好了一些,怔忪着一看,手掌因为攥得太紧,掌心被指尖戳破了,冒出血珠。眼前的鲜红与回忆重叠。
  寒鸦柒帮她包扎一双带血的手掌。
  不记得是第几次胜利,她满手鲜血,满目红光,她说:“这世间早就没有我所爱之人了。所以,我没有软肋。”
  寒鸦柒却道:“你有。”
  她疑惑不解地抬起头,寒鸦柒用手擦掉她嘴角的血,抹在她的嘴唇上,像鲜红的绛唇,冶艳得惊心动魄。
  寒鸦柒说:“你爱你自己。”
  风变得柔和,让人也重归平静。
  云为衫眼睛微红,终于有了一丝希望,她说:“在母亲眼里,刀光剑影的纷争江湖对一个弱女子来说太过艰难,而宫门就成了她眼里最好的依靠。”
  宫门,同样是她最后的机会。
  寒鸦肆曾经承诺她:“现在有一个任务,你只要完成,就可以离开无锋,得到你想要的自由。”
  云为衫扣了扣手指,如同一个竭力抓住什么的动作,再也不肯放手。
  她终于笑了,只是笑得有些苍冷:“其实父母的关怀是春夜细雨,润物无声。严苛的母亲看我日日苦闷,也会想方设法给我搞一些外面时兴的小玩意儿,让我开心,但她从来不说。”
  她何尝不知道,在她伤痕累累的同时,有人给予过她帮助。
  心里的伤口很难得到抚慰,但是身体的伤口容易愈合
  在无锋走廊里,寒鸦肆交给云雀一个药罐。
  她躺在训练室的地上,身上的伤痕还渗着血,双唇龟裂,是云雀把她抬起来,用那个药罐里的药涂抹她的伤口。
  云为衫指节一痛,原来是攥得太紧了,她轻轻松开手指,表情也温和下来,仿佛那些沉痛稍纵即逝,很快就消散在此刻的夜风之中。
  她说完,看到宫子羽捧着半边脸出神地望着自己,正色起来:“父母逼迫我们长大,并非他们本意,只是希望在他们离世之前,我们能够学会更多的东西,能够平安地立足于这个世间,在他们心里,其实希望我们永远做一个小孩……”
  面前的人还是极其安静,云为衫怔了怔:“我是不是又多嘴了?”
  宫子羽心中的愁绪早就烟消云散,他笑笑:“没有……我喜欢听你说你之前的日子,听你讲外面的世界……”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出去过?”
  宫子羽的目光低低的,像是有些自卑:“嗯……”
  “那以后有时间了我陪你去外面看看。”
  “好。”他不假思索地答应,然而下一秒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眼里的光熄灭了,后背有些刺刺痒痒的微麻。
  “但我背上……”
  云为衫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有些出神,走在他的背后,有种安全感,人突然会轻松许多。
  “羽公子。”她轻轻叫住他。
  铜灯散发出的柔和暖光在夜色里勾勒出他清晰的面容。
  “公子刚才是一直在医馆外等我吗?”
  宫子羽点了点头:“嗯,还是不太放心你一个人,所以就跟了过来。近日夜里戒备森严,怕你遇到什么麻烦……听到里面传出了打斗声,我就带着金繁冲进去了。”
  幸好他跟来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云为衫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多谢公子。”然后从衣兜里拿出了药瓶,“公子,药已经配好了,只是剂量有些不够,我明日再去配些……”
  宫子羽奇怪:“是库房药材不足了吗?”
  “宫门药房储备,应有尽有,只是刚刚宫远徵为了让我自证这不是害人的毒药,命我喝下了一半。”
  宫子羽的眉心皱起,宫远徵竟然逼她喝药?这可是极寒之物,她怎么承受得住?
  他细细打量云为衫的脸,唇色明显有些发白,像是为了不让自己担心,强忍着故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宫子羽心里刺微地疼,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咬掉塞子,说道:“伸手。”
  云为衫听话地伸过手掌,他倒出三粒药丸在她手心。
  “这是?”
  “百草萃。”
  云为衫非常意外:“这么贵重的东西,公子,你给我——”
  宫子羽打断她:“江湖传言,说一颗宫门秘药百草萃价值黄金十两,然而有价无市,从来没人可以买到真正的百草萃。但对于我们而言,却是从小就熟识的寻常之物。你现在服下,应该可以清除你刚刚替我承受的极寒之毒。虽然百草萃最好的药效是每日服用,在中毒之前抵御毒性侵袭,但是,中毒后如果能及时服下,也可以发挥大部分的效用。”
  云为衫的表情有些异样:“这毒虽然令人极寒、煎熬,但并不致命,难受一晚上也就过去了。这百草萃,公子还是自己留着吧。如此贵重的东西,不要浪费在我身上了。”
  “用在你身上,任何东西都不浪费。”宫子羽说得认真,眸光漆漆地望着云为衫。
  她自是听得明白他话里的真挚,不由得觉得面颊有些热。
  宫子羽轻咳一声,略微拘谨起来,英俊的脸在夜色里也看得出微微泛红。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而且,按照我们的计划,本来就需要停服几日,与其浪费、丢掉,不如给你。哎呀,别再说了,快些服下吧。”
  云为衫抬手将药丸送到口中,却趁着宫子羽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时,将手中的药丸停在嘴边,她做出假意吞服的动作,实则将药丸藏进了衣服里。
  没走两步的宫子羽突然回身,看着云为衫,他没有说话,只是朝他伸出了手。
  云为衫心里一紧,以为他看到了自己藏药的小动作,手在后背紧张地捏了起来。
  “怎么了?”她虚虚地问了一声。
  宫子羽柔声说:“天色昏暗,我带你走。”
  云为衫怔了怔,感觉到心里一阵软绵绵的酸楚。
  树影横斜,风声在夜色里低语。
  错综复杂的重门深院里,宫子羽牵着云为衫,一灯二人,在夜色中安静前行。
  光影暗淡处,他却没有看到身后的云为衫眼眶被风吹得发红。
  角宫,下人又换过一支灯烛,房内更亮了。
  宫尚角仍在翻看名册,宫远徵阴沉着脸推门而进。
  “怎么了?”看他一脸郁闷,宫尚角问。
  宫远徵怒气未消,胸口起伏:“我在药房撞到了云为衫,抓她制毒抓个现行,结果宫子羽冲我耍执刃的威风,生生把她带走了。”
  听他这样说,宫尚角的眼睛微微一亮,合上名册,抬起头:“云为衫?制毒?”
  “没错,我看了她的药渣,有山栀、炙甘草、冬虫琥珀……煎煮时还配了朱砂和硝石,这分明就是要配极寒的至阴之毒啊。”
  “煮成黑乎乎的一团药渣了,你还看得分明原来的药材?”
  宫远徵有些得意:“哥,别人当然分不清楚,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宫子羽知道云为衫在配制毒药吗?”宫尚角放下了手中的名册。
  “那个蠢货,不知道也会说知道。哥,你是没看到他护着云为衫那个样子,呵——”想到宫子羽方才与自己兵刃相接的样子,宫远徵嘴角露出讥讽。
  宫尚角心念直转,不经意笑了一下:“云为衫是想要帮宫子羽过第一关的寒冰莲池。”
  “过寒冰莲池?这又是什么?”宫远徵有些愣住。
  “寒冰莲池是三域试炼的第一关。”
  宫远徵没想到这事儿跟试炼有关,突然笑了起来,似乎有些开心:“哥……按照宫门规定,你好像不应该透露给我吧……”
  “你犯的宫门家规还少吗?而且我也没透露什么啊。”宫尚角略带纵容地挑他一眼,重新垂下眼睛。
  “嘿嘿,哥,你对我真好。”宫远徵看起来还是很雀跃,“哥,那寒冰莲池是什么来头啊,听起来有些神秘。”
  宫尚角放下手里的名册:“这你就别打听了。等到你成年弱冠之后,前往后山闯关试炼,到时便知。”
  “简单,我肯定不会像宫子羽那个废物困在里面三四天都出不来。”
  宫尚角嘴角虽然含笑,但目光有些严厉:“我当初在里面困了十二天。”
  “嘿嘿……嘿嘿……”宫远徵尴尬地低头喝茶,“不过,哥,我又不想做执刃,你做就好了。所以,这后山试炼,不去也罢。”
  “你必须去。如果想要日后不被人欺负,就得去。”
  宫远徵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嗯,听哥的。”
  想了想,宫远徵总觉得可疑,觉得不吐不快:“对了,哥,云为衫配药的药方非常复杂,并非寻常人家能够掌握,而且我刚刚和她交手了,她的功夫并不差,我感觉她不像是梨溪镇的云家小姐。”
  一个大家闺秀,不仅习武,还懂配药,怎么想都很可疑。
  宫尚角却早有所料一般:“她当然不是云家小姐。只是目前她的身份没有任何破绽,加上宫子羽死命护她,没有真凭实据,很难动她分毫。”他目光隐隐流动着不易察觉的森冷,“不过冬日里霜露重,夜路走多了,自然会湿鞋。”
  宫远徵同样露出了莫测的笑容。
  宫子羽房间的桌面上摆着那个装药的瓷瓶,此刻已经空了,这药起效很快,宫子羽盘腿坐在床上,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但还是瑟瑟发抖。他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但可以看到他的周身散发出运行内功的气息,头顶若有若无的白雾,像是寒气,又像是热气。
  一炷香之前,他和云为衫在回来的路上,两人牵手而行。
  宫子羽感受到手心里的温度,不由得说:“我的手是不是有些冷啊……我自幼怕寒,身体温度一直比旁人低一些。倒是云姑娘,双手炙热,让我很是羡慕。”
  云为衫笑:“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老人们都说,手心手心,手热的人,心也热。”
  “羽公子面冷心热,我能感觉到,和我正好相反,我反倒是有些羡慕羽公子。”
  宫子羽玩笑道:“相反?那你是面热心冷吗?”
  云为衫忽然抿起唇,看着脚下延伸而去的路面,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宫子羽见状,把云为衫的手抓得更紧一些,他轻轻地说:“能焐热的。”
  无论她的心冷不冷、有多冷,都可以焐热的。
  宫子羽收回思绪,专心练功。
  另一间灯光幽微的房间里,云为衫还未睡下。
  她摊开手掌,看着手心里那三颗百草萃,耳边同样回荡着宫子羽的声音。
  “能焐热的。”
  云为衫心里一悸,合上手掌,把百草萃放在一个油纸里包起来,连同宫子羽给她的那份地图,一并放到衣柜里的衣服下面。
  翌日,天蒙蒙亮,碎云朵朵,扇状铺开,清晰,隐约是个好天气。
  宫子羽抖擞精神,打开房门。金繁和宫紫商已在外守候许久。
  金繁看见宫子羽脸上一改昨日的消沉,双眼透着坚定,心里一阵欣慰:“执刃看起来精神很好,感觉应该对寒冰莲池很有信心了吧?”
  宫紫商眉飞色舞:“那当然,云姑娘昨晚在你房间待了大半夜,功不可没啊。”
  见她故意挤眉弄眼,宫子羽双颊一烫:“我从你的眼神里看出了龌龊。我和阿云只是单纯地谈心,聊聊理想,说说人生。”
  “我也没说你们干别的啊,啧啧啧,看把你急得。”
  宫子羽被堵得无语,转身就走:“我去后山了。再见。金繁,我交给你的事儿,别忘了!”
  他给金繁打了个眼色,金繁使劲点头,两人打着哑谜,让宫紫商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交给金繁什么任务,
  安静的庭院里,落叶萧萧。
  宫子羽去了后山,羽宫清冷了不少,光线照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突然,雾姬夫人的房间内传来细微的响动,一扇窗户从屋内被轻轻放下。
  宫远徵朝外打量了一眼,伸手放下了窗户。他是偷偷进来的,无人察觉,他小心翼翼地回身扫视着屋内环境。。
  恰好这时金繁路过雾姬夫人房间窗外。
  屋内的宫远徵看见窗纸上的人影,立刻蹲下,动作很轻,但还是发出了几乎弱不可闻的衣服布料摩擦的声响。
  金繁听觉敏锐,耳朵一动,在窗前停下来,本能引发了警觉。
  他拉开窗户,见屋内空无人影,他对屋子里说话:“雾姬夫人?”屋内无人应答。
  金繁又询问了一声:“雾姬夫人?”
  还是没有声响。
  于是金繁放下窗户,朝门口走去。
  他推开门,屋内静谧得极不寻常,他的手轻轻地放在腰间的刀柄上,步履很轻,神色戒备。宫远徵早已闪身,躲在金繁看不见的一个死角,他戴着蝉翼手套的手上拿着几枚发着黑光的暗器。
  查探了片刻,金繁的身子突然僵硬了一下,因为他从书案上的铜镜里看见了藏身在高柜背后的宫远徵,而宫远徵手上的暗器正蓄势待发。
  金繁摇摇头,若无其事地说:“看来雾姬夫人忘记关窗户了。”
  说完,他轻轻地走到窗户前,把窗闩放下,然后自然地离开了。
  半晌,宫远徵移动到窗前,稍微挑开一道窗缝,从缝隙里,看见金繁的背影已经走远。
  他眼角露出蔑视,轻轻笑了笑:“算你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