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得近乎诡异。
傅琛似乎非常忙碌,早出晚归。林小小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待在那栋空旷的别墅里,像一抹游魂。她尝试看书,花园里那些闲言碎语让她却步,最终只能长时间地待在房间,对着窗外发呆,或者一遍遍查看母亲手术的相关资料,用忙碌来麻痹内心的焦虑和对于未知的恐惧。
她和傅琛的交流仅限于每天早晚那顿令人窒息的共餐。他不再出言挑衅或羞辱,但那种无形的、掌控一切的气场依旧弥漫在餐桌的每一寸空气里。他过问她的饮食,命令她多吃,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仿佛在投喂一只他养在笼中的珍稀鸟类,确保其羽翼光泽,符合他的审美。
林小小顺从地进食,不再做无谓的反抗。那晚他关于“交易”和“义务”的提醒,像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她心头残存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和侥幸。她清楚地认识到,在这里,听话是唯一能让她和母亲暂时安稳的生存法则。
期间,她给母亲的主治医生打过电话,确认了手术费用确实已全额到账,并且医院已经组织了最好的专家团队进行术前会诊。医生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恭敬的语气,让她更加深刻地体会到傅琛这个名字所代表的能量。这能量能轻易将她压垮,也能轻易托住她坠落的人生,全凭他一时喜恶。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一种深沉的悲哀和无力。
第三天,母亲手术的日子,终于到了。
清晨,林小小很早就醒了。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窗外天色微熹,她就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一套相对整洁的素色衣裤,坐在床沿,紧张地等待着。
周管家准时在七点敲响了她的房门:“林小姐,车已经备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周管家递给她一个纸袋:“这是为您准备的早餐,车上可以用一些。先生吩咐,您可以在医院待到手术结束,确认夫人情况稳定后再回来。”
林小小接过纸袋,低声道谢。傅琛没有说要一起去,这让她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底又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或许,在潜意识里,在这种孤立无援的时刻,她还是渴望有一个强大的存在能够依靠,哪怕那个存在本身是她恐惧的源头。
黑色的宾利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市区的路上。林小小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纸袋里的三明治和牛奶她一口也吃不下去。
到达医院,司机为她拉开车门,并告知会在停车场等候。林小小道谢后,几乎是跑着冲进了住院部大楼。
来到母亲所在的VIP病房,护工刚刚协助母亲做完最后的术前准备。看到女儿,林母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拉着她的手:“小小,别担心,医生说了,手术成功率很高。”
“妈……”林小小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千言万语都化作了紧紧的回握。她仔细端详着母亲,试图将她的模样深深印刻在脑海里。
“你这孩子,脸色怎么比我还差?”林母心疼地摸了摸女儿的脸,“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傅氏集团是大公司,实习压力大吧?你要照顾好自己,别太拼了……”
听着母亲关切的话语,林小小的鼻尖猛地一酸,几乎要掉下泪来。她强忍着,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妈。您别操心我,安心做手术,我就在外面等着您。”
八点半,手术室的护士来接人。看着母亲被推进那扇象征着生死之门的手术室,林小小的整颗心都揪紧了。她在手术室外的等候区找了个位置坐下,双手紧紧交握,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转移内心的焦灼。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等待漫长而煎熬。等候区里还有其他病人家属,低声交谈着,更反衬出她的形单影只。她盯着手术室上方那盏刺目的“手术中”红灯,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等候区的沉闷气氛。那脚步声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和压迫感,让林小小的心脏莫名一紧。
她下意识地抬头,循声望去。
走廊尽头,傅琛高大的身影赫然出现。他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一丝不苟,与医院的环境格格不入。他身后跟着特助,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等候区所有人的目光,那种天生的上位者气场,让人无法忽视。
他怎么会来?
林小小愣住了,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傅琛的目光在等候区扫视一圈,很快就精准地锁定了坐在角落、脸色苍白的她。他对特助低声交代了一句,特助点头离开,而他则迈步朝她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却在安静的空间里敲打出令人心慌的节奏。林小小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像等待检阅的士兵,紧张地看着他走近。
“情况怎么样?”他在她面前站定,垂眸看着她,声音依旧是惯常的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刚进去不久。”林小小低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他靠得太近,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让她有些眩晕。
傅琛“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也没离开,就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他甚至拿出手机,开始处理邮件,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办公。
他这一坐,让林小小更加手足无措。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为他的存在而变得稀薄且凝重。她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好奇探究的目光,那些目光在她和傅琛之间来回逡巡,带着各种猜测。
他为什么要来?是监督?还是……别的?
她不敢深想,也不敢问他,只能僵硬地重新坐下,身体绷得笔直,与他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却感觉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时间在沉默和诡异的氛围中继续流逝。傅琛专注于他的工作,偶尔有电话进来,他走到远处低声接听,处理公事时语气果决冷静,与此刻医院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林小小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他。他侧脸的线条冷硬,下颌绷紧,专注工作的样子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却也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她完全看不透他此刻坐在这里的用意。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惊讶的女声响起:“傅琛哥?你怎么在这里?”
林小小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气质出众的年轻女人朝他们走来。女人手里拿着一个果篮,目光先是落在傅琛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惊喜和熟稔,随即又转向林小小,眼中闪过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敌意。
傅琛抬起头,看到来人,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颔首:“苏婉。来看人?”
“是啊,一个长辈住院了,过来探望一下。”被称作苏婉的女人笑着走近,很自然地在傅琛另一侧坐下,目光再次落到林小小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这位是……?”
林小小瞬间感到一阵难堪。她该怎么介绍自己?傅琛的……所有物?
傅琛的目光终于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了林小小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随即对苏婉介绍道:“林小小。”然后,又对林小小简单地说了一句:“苏婉,世交家的妹妹。”
世交家的妹妹……这个介绍,疏离而客气,划清了界限,却也点明了苏婉与他关系匪浅。
林小小垂下眼睫,低声打了个招呼:“苏小姐,你好。”
苏婉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地在林小小身上那身普通的衣物上扫过,又看了看她空荡荡的手腕和脖颈,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轻蔑,但语气依旧甜美:“林小姐你好。”她转而看向傅琛,语气带着亲昵的抱怨,“傅琛哥,你最近好忙啊,约你几次都没空。今天要不是在这里碰到,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你一面。”
傅琛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视线重新回到手机屏幕上,显然没有继续交谈的欲望。
苏婉似乎习惯了他的冷淡,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伯母前几天还念叨你呢,说你好久没回老宅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