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出院后的日子,对林小小而言,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鲜活的气息,彻底沉入了一种规律而压抑的循环。白天的“自由”时光消失了,她活动的范围被严格限定在别墅以及后面的花园。周管家依旧恭敬而疏离,佣人们沉默地完成着工作,整个空间安静得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她像一只被精心饲养在笼中的金丝雀,羽翼被无形地修剪,活动空间被划定,唯一的价值似乎就是等待主人的垂青,或者……临幸。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无比的羞耻和绝望。
傅琛似乎更忙了,早出晚归,有时甚至连续几天不见人影。晚餐不再强制要求共进,他似乎忘了还有她这个“所有物”的存在。这种被遗忘的感觉,并没有让林小小感到轻松,反而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地磨着她的神经。她不知道这种平静能持续多久,也不知道他下一次出现,会带来怎样的风暴。
她开始长时间地待在二楼的露台上,那里视野开阔,可以看到远处城市的轮廓和更自由的天空。她带着画本和铅笔,那是她从出租屋带来的少数私人物品之一。她不是专业学画的,但烦躁不安时,胡乱涂抹几笔能让她获得片刻的宁静。画纸上多是窗外单调的景色,或是记忆中出租屋窗台上那盆顽强生长的绿萝(被她留在了静心苑陪伴母亲),笔触稚嫩,却承载着她无处安放的思绪。
期间,她每天会和母亲通一次视频电话。母亲在静心苑被照顾得很好,气色一天比一天红润,言语间对傅琛的安排充满了感激,但每次挂断前,总会欲言又止地叮嘱她“照顾好自己”、“别太辛苦”。母亲越是感激,林小小内心就越是煎熬。她无法告诉母亲,她所谓的“工作”,就是被困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等待着那个男人的召唤。
这种内心的撕扯和外在的禁锢,让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常常对着某一处发呆,一坐就是半天。
这天下午,她正坐在露台的躺椅上,对着画本上未完成的、线条凌乱的素描发呆,周管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吓了她一跳。
“林小姐。”
林小小猛地回神,合上画本,有些慌乱地站起身:“周管家。”
“先生晚上有一个商业晚宴,吩咐您陪同出席。”周管家平静地传达着指令,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晚宴?陪同出席?
林小小愣住了,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她?以什么身份?傅琛的……实习生?还是那个见不得光的、用来抵债的“所有物”?
恐慌瞬间攫住了她。那种觥筹交错、光鲜亮丽的场合,对她而言是另一个遥远而陌生的世界。她无法想象自己站在傅琛身边,承受着来自各方探究、打量,甚至可能是鄙夷的目光。
“我……我不去可以吗?”她几乎是本能地抗拒,声音带着一丝哀求,“我不懂那些,也不会应酬,会……会给傅总丢脸的。”
周管家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依旧平稳:“这是先生的吩咐。请您五点到衣帽间,造型师会为您准备。”他顿了顿,补充道,“先生不喜欢等待,也不喜欢被拒绝。”
最后那句话,彻底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下午五点,林小小如同赶赴刑场般,走进了那个她几乎从未主动踏入过的、堪比精品店的衣帽间。两位穿着干练的造型师已经等在那里,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没有给她任何选择的机会,她们利落地将她按在化妆镜前,开始在她脸上、头发上忙碌起来。粉底、眼影、腮红……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化妆品和工具在她脸上飞舞。她闭着眼,任由摆布,感觉自己像一个人形模特。
化妆完毕,做发型,然后是被推着去试穿礼服。衣帽间里挂满了各个品牌当季的新款,琳琅满目。造型师为她挑选了一件烟粉色的抹胸长裙,面料柔软垂坠,设计简约却不失精致。
“林小姐皮肤白,穿这个颜色很抬气色。”造型师一边帮她整理裙摆,一边恭维道。
林小小看着镜中的自己,几乎认不出来了。精致的妆容掩盖了她连日来的憔悴,长发被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和锁骨。烟粉色的长裙勾勒出她虽然清瘦但比例姣好的身形,整个人看起来……光彩照人。
可是,这身华丽的“包装”之下,是她那颗惶恐不安、卑微到尘埃里的心。镜子里那个陌生的、美丽的倒影,仿佛在无声地嘲讽着她的处境。
晚上七点,傅琛回来了。他径直上楼,回到主卧室换衣服。林小小穿着那身让她浑身不自在的礼服,忐忑不安地站在客厅里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傅琛从楼上下来。他换上了一套量身定制的深蓝色丝绒晚礼服,同色系的领结,袖扣是低调奢华的钻石。他本就身形挺拔,气质冷峻,此刻更是将那种贵族般的矜贵与商界精英的锐利完美融合,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的目光落在林小小身上,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只是淡淡评价了一句:“还不错。”
这两个字,听不出是赞美还是仅仅陈述一个事实。林小小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揪着裙摆。
“走吧。”傅琛没有多言,率先朝外走去。
林小小深吸一口气,跟上他的步伐。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晚宴设在市中心一家顶级酒店的宴会厅。车子到达时,门口已是豪车云集,衣香鬓影。傅琛一下车,立刻就有侍者迎上前,恭敬地引路。他自然地伸出手臂,示意林小小挽住。
林小小犹豫了一下,还是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挽住了他的臂弯。隔着昂贵的丝绒面料,能感受到他手臂结实肌肉的轮廓和温热的体温,这让她更加紧张,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走进灯火辉煌、觥筹交错的宴会厅,林小小瞬间被那种奢华喧嚣的氛围淹没了。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雪茄和美食混合的复杂气味,穿着华服的男男女女低声谈笑,一切都与她平日里所处的环境截然不同。
傅琛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不断有人上前与他打招呼,语气恭敬或熟稔。而他始终保持着疏离而得体的微笑,游刃有余地周旋其中。
林小小像个提线木偶般跟在他身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对那些投向她的、充满好奇与探究的目光报以僵硬的、几乎算不得是微笑的弧度。她听到有人低声议论:
“傅总身边那位是……?”
“没见过,生面孔啊。”
“长得倒是不错,是哪家的千金?”
“不像,气质差了点……”
那些若有若无的议论,像细密的针,扎得她体无完肤。她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浑身都不自在。
傅琛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在一次与某位集团老总寒暄的间隙,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放松点,没人会吃了你。”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奇异地带着一丝稳定人心的力量。林小小勉强点了点头,试图放松紧绷的神经。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而娇俏的声音响起:“傅琛哥!”
林小小的心脏猛地一沉。是苏婉。
苏婉穿着一身耀眼的红色露背长裙,妆容精致,笑容明媚地朝他们走来。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傅琛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慕,随即转向林小小,那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充满评估,尤其是在看到她挽着傅琛的手臂时,眼底闪过一丝几乎无法掩饰的嫉妒和冷意。
“苏婉。”傅琛淡淡颔首。
“傅琛哥,你可算来了,我刚才还和伯母通电话,她还问起你呢。”苏婉很自然地站到傅琛的另一侧,语气亲昵,仿佛她才是那个应该站在他身边的人。她像是才看到林小小一样,故作惊讶,“林小姐也来了?这身裙子……挺别致的。”她嘴上说着别致,眼神却分明带着挑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林小小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挽着傅琛手臂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